
廠長家的小女兒找回來了。
可她到家的第一件事,就是四處散播謠言。
說我這個她的雙胞胎姐姐,和廠裏好幾個男工不清不楚。
為了彌補她二十年的委屈,全家冷眼旁觀。
任由一個男工的老婆衝到我麵前,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狐狸精,撕爛我的衣服。
我滿眼希冀地望向台下的未婚夫,他卻當眾宣布與我劃清界限。
“我秦宸淮真是瞎了眼,竟沒看清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!”
父親當場發了話:“打斷她的手!讓她這輩子都做不了那些勾引男人的下賤事!”
他們把我扔到最荒涼的農場,任我自生自滅。
為絕後患,那位親生女兒,當晚就把我溺死在農場的沼氣池裏。
五年後,她在車間操作失誤,引起爆炸,死了十人,傷了十三個。
這時候,全家人才終於想起了我。
他們跑到農場,哽咽著哄我出來,替她頂罪。
“小陽,我們知道錯了,你回家好不好?”
我的魂魄飄在池子上,聽著這些話,笑了。
家?我哪裏還有家。
我的家,不就是身下這方漆黑的池子嗎?
......
“林挽陽!躲什麼躲!叫你出來是給你臉,別給臉不要臉!”
父親林建國一腳踹開了我那間破屋的木門,暴躁地吼道。
母親王秀蘭掏出手帕,嫌惡地掩住口鼻。
環顧著四麵漏風的屋子,她的眼淚簌簌落下。
“我的小雪啊,她以前過的就是這種日子......這得受了多少苦啊......”
“這丫頭倒好,多享了我們林家二十年的福,現在讓她還回來一點,就跟要她的命一樣!”
我飄在半空,冷冷地看著她。
是啊,林如雪吃了苦,所以我多享的二十年福,就都成了原罪。
我的未婚夫秦宸淮,一腳踢開擋路的破凳子,眼神陰鷙。
“林挽陽!你以為躲起來,你做的那些臟事就沒人知道了嗎?你欠小雪的,這輩子都還不清!”
他們發了瘋似的翻箱倒櫃,抽屜被粗暴拉開,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。
屋裏隻有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,布料洗得發白。
哥哥林峰嫌惡地踢開那些衣服。
“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!我看她就是故意躲起來,想看我們家小雪去死!”
公安調查迫在眉睫,他們便理所當然地想起了我。
要我出來,替林如雪頂下這足以槍斃的彌天大罪。
多麼可笑,五年前,他們逼我承認我沒做過的臟事。
五年後,又要我承認我沒犯過的死罪。
父親的手機響了,是林如雪從縣裏打來的,哭聲抽噎,我見猶憐。
“爸,媽,你們別逼向陽姐了,都是我的錯......要不,我去公安局自首吧......”
父親立刻心疼地安撫:“小雪啊,你千萬別胡思亂想,這事跟你一丁點關係都沒有!”
“爸爸保證,一定會把你那個狼心狗肺的姐姐找出來,她從小就最懂事,肯定會幫你!”
懂事。
是啊,我曾經最懂事了。
因為懂事,林如雪回家的第一天。
我就得把住了二十年的房間拱手相讓,搬進陰暗潮濕的雜物間。
因為懂事,林如雪看上秦宸淮送我的進口暖水瓶。
哥哥便能直接從我手裏搶走,而我不能有半句怨言。
因為懂事,我一次次退讓,一次次沉默。
最終,我的“懂事”,成了他們此刻理直氣壯逼我替她去死的底氣。
我飄在半空,冷眼看著這出滑稽的鬧劇。
可我這次不會再讓他們如願了。
因為五年前的那天晚上。
我那好妹妹就親手把我推下了屋後的沼氣池。
找不到我,一家人的怒火無處發泄,全都撒在了農場的老看守身上。
“人呢?”
老看守語無倫次,雙腿打顫:“我、我真的不知道啊......”
林峰上前,一把揪住老看守的衣領,狠狠推了他一把,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。
“老東西!別他媽給我裝傻!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跑哪去了?是不是又跟哪個野男人鬼混去了?!”
“咳咳......”老看守被勒得滿臉通紅。
“林廠長,你們這是幹什麼?王大爺一把年紀了,你們是想逼死他嗎?!”
一個洪亮的女聲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