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那天起,我在監獄裏的表現全變了。
幹活的時候,別人挑輕鬆的,我專門找最臟最累的。
搬磚、挖溝、清理廁所。
我每天的工作量是別人的兩三倍。
其他犯人都把我看作異類。
“這小子瘋了。”
“這麼拚命幹什麼?不怕累死?”
“殺人犯都這樣,良心不安唄。”
我不在乎他們說什麼。
我隻有一個目的,攢夠積分,換取進入書報室的資格。
那間屋子在監獄最偏僻的角落,堆滿了發黃的舊報紙。
管理員是個駝背老頭,查過我的積分卡,放我進去翻閱報紙。
“又是你。”他搖搖頭。
“一個殺人犯,看報紙有什麼用。”
我不回答,徑直走向那堆報紙。
從最新的開始翻,一張一張往前找。
日期、版麵、照片,我全部記在腦子裏。
#許氏集團資金鏈斷裂,麵臨破產危機#,這是我入獄前的新聞。
#許氏集團獲神秘投資人注資,起死回生#,這是我入獄三個月後。
#陳氏集團正式入股許氏,強強聯合#,半年後。
#許清清女士出席慈善晚宴,陳峰博士全程陪同#,八個月後。
#陳氏集團宣布與許氏企業深度合作,陳峰先生與許清清女士關係密切#,一年後。
關係密切。
這四個字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繼續翻,更多的照片,更多的報道。
他們出入高檔餐廳,參加各種聚會,像一對恩愛夫妻。
直到我在一份地方小報的角落,看到了那段黑體字。
我的手開始發抖。
【訃告】
【許念念,女,四歲,因先天性心臟病,於本月15日淩晨在市人民醫院搶救無效死亡。家屬已辦理相關手續。】
短短幾行字,沒有照片,沒有詳細信息。
我盯著那一行字,腦中的意識越來越模糊。
“時間到了。”管理員在門口喊。
我沒動。
“聽見沒有?時間到了!”
我還是沒動。
管理員走過來,推了我一把。
“走吧,別耽誤下一個人。”
我站起來,腿有些發軟,踉踉蹌蹌走出了書報室。
幾天後到了探視時間,獄警來監室叫我。
“林默,家人探視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家人?探視?
入獄一年多,我從沒被人探視過。
一絲希望突然冒了出來。
是清清嗎?她終於來看我了嗎?她來向我解釋這一切都是誤會嗎?
我幾乎是跑著去探視室的。
隔著厚厚的玻璃,我看到了兩個人。
不是許清清。
是我的嶽父嶽母。
嶽母容光煥發,手腕上戴著金鐲子,嶽父西裝筆挺。
他們看起來氣色很好,完全沒有失去外孫女的悲傷。
嶽母看到我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看看你這副樣子,像個要飯的。”
嶽父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玻璃窗前。
【離婚協議書】
看到這五個大字,我腦中一片空白。
“清清讓我們來辦這件事。”
嶽母的聲音尖利。
“她現在跟著陳峰,馬上就要嫁進陳家了。陳家是什麼門第?他自己是醫學博士不說,早晚還要繼承家裏的陳氏集團!”
“清清以後就是陳家的少奶奶,吃香的喝辣的,總比守著你這個殺人犯強得多!”
殺人犯。
她現在的態度跟跪求我給他兒子頂罪的時候判若兩人。
“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。”
嶽母歎了口氣,繼續說道:
“念念那丫頭命不好,怪不得別人。清清年輕,還能再生。陳峰說了,要跟清清生個兒子,將來繼承陳家的家業。”
嶽父將一支筆重重拍在台麵上。
“別磨磨蹭蹭的,痛快點簽了。清清的好日子不能讓你耽誤。”
“你要是不識相,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裏麵爛一輩子。”
我看著他們,想問念念葬在哪裏。
可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他們從頭到尾沒有提念念的後事,仿佛那個孩子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我用顫抖的右手拿起筆。
“林默”兩個字,寫了很久。
每一個筆畫都歪歪扭扭。
拿到我的簽字,嶽父嶽母馬上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留下我一個人,癱坐在探視室的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