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期末考試的成績單下來了。
沒有奇跡。
雖然堅持做完了試卷,但後半程的狀態顯然影響了發揮。
年級第十二名。
同桌李薇這次脫離了倒數,興奮地拉著我討論暑假計劃:
“念念,這次我考了班級倒數第六!哈哈!我爸高興壞了,給了我一筆巨款讓我出去玩呢,你去不去?”
她看著我蒼白得嚇人的臉色,擔憂地湊近,
“你怎麼了?臉色好差,上次流鼻血後去醫院看了嗎?”
我搖搖頭,勉強扯出一個笑:
“沒事,有點累。暑假......我可能有事。”
能有什麼事呢?
不過是拖著沉重的身體,去端盤子洗碗發傳單做家教多掙些錢罷了。
放學時,在校門口遇到了妹妹許悅。
她穿著當季新款連衣裙,背著名牌書包,正和幾個同樣打扮光鮮的同學說笑。
“姐!”
她看見我,敷衍地喊了一聲,繼續和朋友們說,
“......對啊,顏色我都看好了,胭脂紅,特別襯我......”
她的朋友們發出羨慕的驚呼。
什麼東西他們這麼大反應?
不過不重要,反正妹妹的東西我又得不到。
回到家,媽媽正在試帶著項鏈,見我進來連忙拿起來。
看見我們,她先是對許悅笑了笑:
“悅悅回來啦?快來幫媽媽看看這項鏈怎麼樣。”
“你下周的舞會,媽媽給你也買了一個!”
目光轉向我時,那笑意瞬間淡去,“成績單呢?”
我把那張薄紙遞過去。
媽媽掃了一眼排名,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“第十二名。”
“許念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
我跟你爸起早貪黑,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?”
許悅依偎到媽媽身邊,撒嬌道:
“媽,別生氣了,姐姐可能隻是沒發揮好。
對了我的成績也出來啦!這次年紀第88名!前一百呢!老師都說我進步好多!”
“說好的!要給我換17pm的!”
媽媽立刻轉怒為喜,親昵地捏了捏妹妹的臉:
“好好好,媽記著呢!周末就帶你去買!咱們悅悅真棒!”
我站在那裏,看著眼前母慈女孝的場景,胃裏翻江倒海。
“媽,”
我聽到自己空洞的聲音響起,
“過幾天......就是我十八歲生日了。”
媽媽轉過頭,眉頭又皺了起來:
“十八歲怎麼了?成年了就更該體諒家裏!
別整天想著過生日要禮物,那是小孩子才要的。
你都老大不小了別總墨跡這事行不行?”
媽媽喋喋不休的嫌棄中,我垂下頭:
“嗯,不要了。”
......
在這之後,寒假開始了。
我拖著越來越沉重的身體,同時打著三份零工:早餐店幫工,超市理貨,晚間的家教。
賺來的錢,大半都自覺地交給了媽媽,補償媽媽上次的醫藥費。
剩下的,我偷偷攢著。
指尖反複摩挲著手機購物軟件裏一件純白色羽絨服的頁麵。
不貴,打折下來不到三百塊。
它看起來那麼蓬鬆,那麼暖和。
我想,如果我穿著它......也許,能熬過這個冬天吧?
生日那天,沒有任何祝福。
我早早出門,在寒風中發了一整天傳單。
傍晚時,鼻血毫無征兆地再次湧出,滴在雪地上,綻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。
其實,我挺害怕的,眼淚鼻涕控製不住的往下流。
我仰起頭,用凍僵的手指按住鼻腔,視線開始模糊,天旋地轉。
最後的意識裏,是冰冷的雪花落在臉上的刺痛,和遠處隱約傳來的、喜慶的鞭炮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