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次醒來,是在醫院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裏。
醫生麵色凝重的站在床邊,手裏拿著厚厚的檢查報告。
“你常年反複高燒,免疫係統已經非常脆弱,接近崩潰邊緣。”
“現在並發了嚴重的肺炎和全身性感染,臟器也有受損跡象......
要想控製住,進行後續治療,需要一大筆錢。而且,不能保證完全康複。”
我安靜地聽著,心裏一片麻木。
其實早就知道了,不是嗎?
同桌媽媽是市醫院的醫生,有一次無意中看到我手臂上的淤青和異常蒼白的麵色。
私下裏拉著我,語氣滿是擔憂:
“念念,你的狀況很不好,一定要讓你家長帶你來醫院做個全麵檢查,拖不得......”
所以我才那麼想要一件新衣服啊。
好像穿上嶄新的衣服,就能掩蓋這具殘破軀體的不堪,就能假裝我還有未來。
“大概......需要多少錢?”
我的聲音幹澀。
醫生伸出手指的瞬間,我心死了。
我失魂落魄地走回家。
推開家門,一股暖意和甜膩的奶油香氣撲麵而來。
客廳裏一片狼藉,桌上的蛋糕已經被挖得七零八落。
妹妹許悅窩在沙發裏玩手機,嘴角還沾著一點奶油。
看見我進來,她隨意地用下巴指了指:
“諾,姐,你生日沒吃上的,補給你。
媽特意給我買的黑森林,給你剩了點。”
我看著像灘垃圾的蛋糕,奶油的香氣真實地縈繞在鼻尖。
咕咚——
我咽了口唾液、
我已經......好久沒吃過蛋糕了。
鬼使神差地,我走過去,蹲下身,用手指輕輕抹了一點邊緣還算幹淨的奶油,放入口中。
真甜啊。
“你還知道回來?”
“兼職那兒打電話了,說你下午曠工!
許念,你長本事了?知不知道現在找份活多不容易?
你這一曠工,這個月獎金全扣光!你賠啊?”
胃部的鈍痛和渾身冰涼的疲憊讓我幾乎站立不穩。
我抬起頭,看著媽媽不斷開合的紅唇,數落著我不懂事、沒責任心、淨添亂。
“媽。”
我忽然開口,打斷了她。
她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我會打斷她,眉頭擰得更緊:
“幹什麼?”
我看著她,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擠出詢問:
“如果......我是說如果,現在我得了絕症,需要花很多很多錢才能治,你會給我治嗎?”
客廳瞬間安靜下來。
媽媽臉上的表情凝固了,先是驚愕,隨即迅速被一種極度的嫌惡和憤怒取代。
她兩步跨到我麵前,揚起手——
“啪!啪!”
左右開弓,兩個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。
“大過年的!你咒誰呢?
啊?許念我告訴你,你再敢說這種晦氣話就給我滾出去!”
媽媽胸膛起伏,指著我的鼻子,臉色鐵青,
“得了絕症還治什麼治?啊?
那不就是個無底洞?最後人財兩空!
我要是老了得了那種病,我直接自己嘎巴一下死床上,絕不連累家人!”
她說完,似乎還不解氣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轉身回了廚房,甩下一句:
“愣著幹什麼?把客廳收拾了!地拖了!碗洗了!一點眼力見都沒有!”
我站在原地,臉上是火辣辣的痛,心裏是如墮寒冰的冷。
原來......是這樣啊。
得了絕症,就該自己去死,不能連累家人。
我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