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伸腳踢開那盤年糕的,正是下山采買的尼姑。
她俯身想要抱起年糕:“這小家夥,怎麼跑這兒來了,快跟我回去。”
顧晏辭卻搶先一步,動作粗魯地將還在掙紮的年糕從垃圾堆邊撈了起來。
絲毫不在意汙漬弄臟了他昂貴的外套。
“薑知許就是這樣照顧你的?由著你亂跑,撿這些臟東西吃?”
他嘴上斥責著,手臂卻將年糕圈得更緊。
這種口是心非的模樣,熟悉得讓我心口發澀。
就像冬天我愛漂亮,穿著短裙出門。
他一邊冷著臉罵我,一邊不由分說地把我的雙手放進衣服裏取暖。
就像我熬夜畫設計稿時,兩天沒睡覺。
他會怒氣衝衝地罵我不要命,轉身卻端來溫牛奶,沉默地陪我到天亮。
年糕在他懷裏還不安分,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叫聲。
“還不死心?跟你媽媽一樣不知好歹!”他低斥。
年糕像是被惹惱了,抬起前爪,軟軟的肉墊“啪”一下按在他緊繃的下頜上。
顧晏辭動作一頓,隨即低下頭,作勢要咬那不安分的小爪子,眼神裏帶著點凶狠。
我眼眶一熱。
想起他當年發現我生理期偷吃冰淇淋時,捏著我的手腕,作勢要咬我的樣子。
年糕的小爪子還勾著那個薯條玩具。
顧晏辭皺了皺眉,伸手想拿過來仔細看看。
我心裏一緊,幾乎要驚呼出聲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玩偶時,年糕不安地叫了一聲。
一旁的尼姑順勢將薯條玩偶拿了過去,自然地揣入袖中,對顧晏辭道:
“施主還是先抱著貓吧,它似乎與你格外親近。”
看著玩偶被尼姑收走,我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下。
顧晏辭沉默地跟著尼姑再次回到山上。
年糕比記憶裏瘦了太多,骨架伶仃,連毛發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。
他吩咐司機:“去定下山頂的別墅,這幾天就住這裏。”
有人拿來牛奶,可年糕隻是嗅了嗅,便興致缺缺地扭開頭,反而對麵前的一碗素麵很感興趣,小腦袋湊過去急切地舔著湯水。
“薑知許到底是怎麼照顧你的!”顧晏辭看著這一幕,臉色沉了下來,“偷懶到用剩飯糊弄你嗎?”
他不會知道,那時我已病入膏肓。
化療反應讓我嘔吐不止,幾乎沒有力氣做飯,也吃不下什麼。
唯一能勉強提起力氣去做,並且我和年糕都能吃的,隻有簡單的素麵。
年糕一邊吃著麵,一邊不停地轉動小腦袋,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。
它是在找我嗎,是不是覺得有素麵的地方,就應該有媽媽在?
“別找了,小傻子。”顧晏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,“人都不要你了,還在原地傻傻地等,有什麼用?”
年糕像是聽懂了,抬起頭衝他“喵”地叫了一聲,像是不服氣的反駁。
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清晰的腳步聲。
“你終於來了啊,等你好久了。”
顧晏辭幾乎是瞬間抬起頭,脫口而出:“薑知許?”
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,目光倏地投向門口。
當看清來人時,他整個人都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