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亮了。
往常這個時候,廚房裏應該有豆漿機運轉的聲音,
有煎蛋的滋滋聲,有碗筷碰撞的脆響。
但今天,什麼都沒有。
隻有冷鍋冷灶。
宋小雅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走出來,習慣性地往餐桌邊一坐。
“姐,豆漿呢?我要無糖的。”
空氣裏隻有沉默。
宋小雅愣了一下,煩躁地拍了拍桌子。
“餓死我了,宋小小到底死哪去了?”
她順手拿起桌上的杯子,想喝水,卻發現水壺也是空的。
“啪!”
杯子被狠狠摔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
“煩死了!連口水都沒有!”
媽媽頂著雞窩頭從臥室出來,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鬼叫什麼!那死丫頭還沒回來?”
她走進廚房,笨手笨腳地打開燃氣灶。
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,連火候都掌握不好。
沒過兩分鐘,一股焦糊味傳了出來。
“咳咳咳!什麼破鍋!”
媽媽很少下廚。
以前有奶奶,後來有我。
媽媽端著兩盤黑乎乎的煎蛋走出來,嘴裏還在罵罵咧咧:
“當初就不該生她!”
“搶了你三百克營養,生下來就是個討債鬼。”
“現在長大了,翅膀硬了,連頓飯都不做,要把全家餓死啊!”
我飄在餐桌上方,看著那兩坨像碳一樣的煎蛋。
心裏竟然有一絲快意。
原來離了我,你們連煎蛋都煎不好。
那究竟是誰欠誰的?
爸爸穿著睡衣出來,看著桌上那盤黑乎乎的煎蛋,眉頭緊鎖。
“這怎麼吃?”
“愛吃不吃!”媽媽火氣很大,“宋小小這個白眼狼,等她回來,我不打斷她的腿!”
就在這時,家裏的電話響了。
爸爸接起來,那是我的公司主管打來的。
“喂?宋小小怎麼沒來上班?打她手機也沒人接,無故曠工是要扣全勤的!”
爸爸清了清嗓子,語氣傲慢又隨意。
“她鬧脾氣離家出走了,不用管她。”
“扣工資就扣工資,讓她吃點苦頭就知道厲害了。”
“什麼?開除?隨你們便!”
掛了電話,爸爸冷哼一聲。
“還學會曠工了,真是越來越沒規矩。”
宋小雅一邊啃著麵包,一邊刷手機。
她的那些狐朋狗友在群裏問我怎麼樣了。
宋小雅回複:“躲起來了唄,玻璃心。估計這會兒正躲在哪個角落畫圈圈詛咒我呢。”
發完,還配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。
等到了中午,家裏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詭異。
那絲不對勁的情緒終於冒了頭。
但很快,就被他們那強大的自我合理化給壓下去了。
“她肯定是在海邊住酒店了。”
媽媽信誓旦旦地說,“故意報複我們,亂花錢。”
“這丫頭,心機越來越深了。”
爸爸看了看表,煩躁地拍了拍桌子。
“行了,別真出了事,到時候鄰居說閑話。”
“我去海邊接她一趟。”
重點是“鄰居說閑話”,而不是我有沒有危險。
這就是我的父親。
宋小雅眼睛一亮,跳起來:
“我也去!我也去!”
她跑回房間,特意帶上了昨天那隻鞋。
還有一把充滿了水的大號滋水槍。
“等會見到姐,我要把這隻鞋扔她臉上。”
“再給她滋個透心涼!”
“笑死,一隻鞋都能把她騙得團團轉,我看她這次怎麼收場。”
一家三口就這樣出了門。
帶著憤怒,帶著嘲弄,帶著再次羞辱我的準備。
卻唯獨沒有一絲的擔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