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,雷聲轟鳴。
十點到了。
門外除了狂風暴雨,依舊死寂。
爸爸的臉色開始變得不好看。
不是擔心,是憤怒。
“這死丫頭,越來越不像話了!”
“玩不起是不是?開個玩笑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?”
他把遙控器重重地摔在沙發上。
媽媽也皺起了眉,一邊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,一邊抱怨:
“就是,大過節的,非要破壞氣氛。”
“還要給她留門,這燈開著不費電啊?”
媽媽罵罵咧咧地走回來,順手關掉了玄關的燈。
“爸,把門反鎖了吧。”
宋小雅窩在沙發上,一邊修著指甲,一邊漫不經心地說。
“讓她在樓道裏冷靜冷靜。”
“省得她一回來就哭喪著臉,看著煩。”
爸爸冷哼一聲,站起身。
大步走到門口。
“哢嚓”一聲。
門鎖落下的聲音,在這個雷雨夜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今晚誰也不許給她開門!”
“讓她知道知道,在這個家,是講規矩的!”
我的心徹底涼了。
宋小雅的手機響個不停。
朋友圈裏,她的那條整蠱動態下全是點讚。
有人評論:“你姐回來沒?想看後續。”
宋小雅回複:“沒呢,躲起來了,玻璃心唄。”
“哈哈,這種人就是欠收拾。”
我看著這一幕,突然不想解釋了。
以前我總想證明自己,想證明我也值得被愛。
我想把那300克的債還清。
所以我拚命幹活,拚命省錢,拚命討好。
現在我終於明白了。
這債,是還不完的。
因為債主根本沒想讓我還清。
他們要的,是一個永遠低人一等的奴隸,一個情緒發泄桶。
宋小雅回複完那個想看後續的人。
她把手機扔在一邊,拆開了桌上另一個禮物盒。
那是我留在桌上的。
用命省下來的錢,買的一件她念叨了很久的衛衣。
她拎起來比劃了一下,嫌棄地皺眉。
“什麼顏色啊,土死了。”
隨手一扔,衛衣落在地上。
家裏的泰迪犬“球球”跑過來,對著衛衣撒了一泡尿。
宋小雅哈哈大笑:“球球都嫌棄這衣服有窮酸味!”
我站在旁邊,看著那件衣服被狗尿浸濕。
就像我的一片真心,被他們踩在腳底。
球球撒完尿,突然對著我站的方向狂吠起來。
它尾巴夾緊,身體瑟瑟發抖,像是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。
它看見我了,我蹲下來摸摸它,這世界也隻有它還能看見我了。
“叫什麼叫!煩死了!”
媽媽一腳踢開球球。
她拿起手機,撥通了大姨的電話。
“大姐啊,你說這孩子氣性多大。小雅跟她開個愚人節玩笑,她居然玩失蹤。”
“是啊,心眼太小了。”
“說什麼死不死的,晦氣。她要是真敢死,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!”
我聽著媽媽刻薄的聲音,心還是會刺痛。
我不懂為什麼同樣十月懷胎生下來,她對我就如此的刻薄?
媽媽看了一眼時間,十一點過了。
她輸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門口,重重地把防盜門反鎖。
“今晚別給她留門。”
媽媽冷冷地說,“讓她在樓道裏反省反省。不給點教訓,下次還敢跟家裏人甩臉子。”
宋小雅幸災樂禍地關了燈。
“晚安咯,姐姐。”
我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。
那曾經是我渴望回來的家。
也好。
不用再給我留門了。
反正,我也進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