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秦姑姑是宮裏的老人,向來以嚴厲著稱。
所有人都以為我是來受罰的,連院裏灑掃的小太監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同情。
可秦姑姑隻是遞給我一本《女誡》,淡淡道:“皇後娘娘口諭,讓沈二小姐好生抄錄,靜心思過。”
沒有責罰,甚至沒有一句重話。
我心中了然,這是皇後在試探我。
接下來的日子,我每日閉門不出,潛心抄書,對外麵的一切不聞不問。
柳氏和沈晚吟幾次三番派人來打探,都被我擋了回去。
半個月後,父親終於坐不住了。
他以探望的名義進宮,一見到我,便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。
“混賬東西!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!”
他壓低聲音,怒不可遏:“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都怎麼傳我們沈家?說我們家教不嚴,姐妹為爭一個男人反目成仇!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!”
我放下筆,平靜地看著他:“父親,您覺得是臉麵重要,還是女兒的性命重要?”
父親一愣,隨即怒道:“你胡說八道什麼!誰要你的命了?”
“嫡母要送我去吃齋念佛的家廟,說是為我好。可那廟裏的齋飯,我怕是吃不慣。”我垂下眼瞼,聲音幽幽。
上一世,我就是在那裏,被嫡母派去的人以“福薄”為由,一杯毒酒送上了西天。
父親皺起眉,顯然不信我的話。
“你嫡母是大家閨秀,向來慈悲為懷,怎會害你?定是你自己多心!”
“夠了!別再耍這些小性子了!立刻去向皇後娘娘認錯,就說你之前都是胡言亂語,婚事照舊!否則,你就永遠別回沈家了!”
他甩下狠話,仿佛我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。
在我心中,這個父親的形象,早已和前世那個對我慘死無動於衷的男人重合。
我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父親,您這麼急,是怕姐姐當不成太子側妃,斷了沈家的青雲路吧?”
他臉色一僵,像是被說中了心事,惱羞成怒。
“你......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正在這時,秦姑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。
“沈大人,皇後娘娘有請。”
鳳儀宮裏,皇後、父親、柳氏、沈晚吟,還有我,再次齊聚一堂。
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。
皇後看著沈晚吟,開門見山:“晚吟,本宮問你,你可願代替你妹妹,成為太子側妃?”
沈晚吟心頭一跳,下意識地看向柳氏。
柳氏向她使了個眼色。
她立刻跪下,哭得梨花帶雨:“回娘娘,臣女不敢。妹妹隻是一時糊塗,她心裏是有太子殿下的。臣女隻盼妹妹能回心轉意,姐妹同心,共侍殿下。”
說得好聽,什麼姐妹同心,不過是想效仿娥皇女英,兩人都嫁過去罷了。
皇後不置可否,轉而問我:“朝朝,你還是堅持要讓你姐姐替你嗎?”
我迎上她的目光,重重點頭。
“是。”
“為何?”
我深吸一口氣,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重磅炸彈。
“因為嫡母曾請了城外白雲觀的道長為我算命,道長說......說我命格雖貴,卻與太子殿下的龍氣相衝,若強行結合,恐會折損殿下陽壽,為皇家帶來災禍!”
“嫡母正是因此,才急著將我送去家廟,想用佛法化解我身上的煞氣。臣女愚鈍,起初不解嫡母苦心,還以為她是要害我。如今想來,嫡母才是真正深明大義,一心為皇家著想之人!”
“臣女不能為了自己,而陷太子殿下於險境。所以,臣女甘願退出,並懇請娘娘成全姐姐。姐姐福澤深厚,定能護佑殿下安康!”
我這一番“肺腑之言”,說得是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
整個鳳儀宮,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