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晚,我換了身利落的深色衣裳,袖中藏著調用來防蛇蟲的藥粉,還有一柄鋒利的剪刀。
看守西院的,是總愛打瞌睡的老張頭。
我沒有半分心軟,悄無聲息地摸到他身後,用浸了藥的手帕捂住他口鼻。
他連哼都沒哼一聲,身子便軟了下去。
我跨過他,推開虛掩的院門,直奔西郊。
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,眼前的景象還是讓我背脊發涼。
幾十盞大紅燈籠在夜風中搖曳,將整個院落映照得如同一灘凝固的血。
正屋裏亮著燭光。
我貼著牆根挪過去,透過窗戶紙的破洞往裏看。
喜燭高燒,紅帳低垂。
身形纖細的女子,穿著嫁衣,蓋著蓋頭,正坐在床沿。
是小翠!
怒火瞬間壓過了恐懼。
我立刻推開房門,寒風隨之湧入,吹得紅燭忽明忽暗。
“小翠。”
我反手關上門,慢慢走向床榻,不怒自威。
“你既已背主求榮,不惜懷上顧沉舟的骨肉,躲在這裏做他的外室,那我今日便成全你!”
我握緊了袖中的剪刀。
我要問問她,我對她不夠好嗎?為什麼要聯合那個男人,把我當傻子一樣戲弄!
然而,榻上的人沒有半點反應。
“你怎麼不說話?!”
我隻當是挑釁,果斷掀開了紅蓋頭。
“你?!”
蓋頭下,根本不是小翠。
甚至......不是人。
而是碩大的皮影人偶!
用牛皮製成的臉慘白僵硬,兩坨腮紅塗得極重,在燭光下透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它的關節被線牽引著,擺出一個端坐的姿勢,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著前方。
怎麼回事!
人呢?!
我下意識地後退,想要轉身衝出門去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涼液,突兀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我低頭一看,猩紅刺目。
是血!
我驚惶抬起頭——
房梁之上,垂下一條長長的紅綾。
小翠穿著血紅色的嫁衣,整個人被倒懸著吊在半空!
她的長發如水草般垂落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因為充血,她的臉腫脹成紫紅色,眼球暴突,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我。
那張最愛嘰嘰喳喳、跟我說笑討賞的嘴,此刻被褐色的線密密麻麻地縫死了!
針腳猙獰,皮肉翻卷。
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,爬在她的臉上。
“唔......”
我捂住嘴,劇烈的幹嘔湧上喉嚨,眼淚奪眶而出。
小翠死了!
不是說她有了身孕,婆母也頗為關注,她馬上就能過好日子了嗎?!
為什麼還會被虐殺!
“吱呀。”
身後的房門,被人緩緩推開。
顧沉舟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外。
他穿著那身平日裏最愛的月白長衫,手裏提著一盞早已熄滅的燈籠。
背著光,他的臉隱在陰影裏。
但他嗤嗤笑了。
“娘子,既然被你發現了,那就留下來,喝杯喜酒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