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幕降臨。
屋裏傳來歡聲笑語。
透過窗戶,我看見爸爸回來了。
他給陳.希帶了一個巨大的樂高城堡。
“謝謝爸爸!爸爸最好了!”
陳.希撲進爸爸懷裏撒嬌。
爸爸笑得合不攏嘴:“我們希希真是個小天使。”
他環顧四周,終於想起了什麼。
“陳念呢?又躲房間裏了?”
媽媽切著水果,漫不經心地說:
“別提那個掃興的。”
“在井裏反省呢。”
爸爸愣了一下:“這麼冷的天,在井裏?別凍壞了吧?”
“凍壞?”
媽媽冷笑一聲,把水果刀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她命硬著呢。”
“我是為了鍛煉她的心性。”
“大師說了,她身上煞氣重,得借著這新年的喜氣和井水的寒氣壓一壓。”
“再說了,我都把井蓋打開透氣了,她要想上來早爬上來了。”
“她就是賴在下麵,想博取同情,想讓我們低頭。”
爸爸皺了皺眉,似乎覺得不妥,起身想往外走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我心裏燃起一絲希望。
爸爸。
你看一眼。
隻要你拿手電筒照一下,就能看見我已經發紫的臉。
“站住!”
媽媽喝住了他。
“你去幹什麼?”
“你現在去,就是縱容她!”
“她就會覺得這一招管用,以後動不動就跳井、跳樓威脅我們!”
“這種壞毛病絕對不能慣!”
爸爸猶豫了。
就在這時,陳.希拉住了爸爸的手。
“爸爸,陪我拚城堡嘛。”
“姐姐說了不要這個家了,就躲到井裏去了。”
爸爸看了看陳.希乞求的眼神,又看了看媽媽鐵青的臉。
最後,他歎了口氣。
坐回了沙發。
“行,聽你們的。”
“那就再晾她一晚上。”
我飄在窗外。
這個家終究沒有一個人愛我。
“這個沒良心的,既然不要這個家,就住在井裏吧,房間正好騰出來給希希放玩具。”
過了一會,媽媽抱著我的被子和書包,來到井邊。
一股腦地全都扔了下去。
“給你!”
“既然你喜歡待在井裏,那就住這兒吧!”
“把這裏當你的窩!”
“省得在屋裏礙眼,看著就心煩。”
“陳念,我告訴你。”
“你的房間我已經騰出來了。”
“以後這個家沒你的地兒了,這口井就是你的新家。”
媽媽說完,甚至搬起那塊沉重的水泥井蓋。
隻留下一條縫隙。
“別說我不給你留活路,給你留條縫喘氣。”
“你別想這樣無聲對抗,讓我心軟!”
“凍死了也是你自找的。”
我看著被子慢慢吸水,變得濕噠噠的。
沉重地壓在我的屍體上。
像一座墳。
我好想對媽媽說,我不倔強了,我磕多少頭都願意。
可我已經死了。
我飄回房間。
看著陳.希指揮爸爸搬空了我的床。
我的書桌被扔到了走廊。
我的牆紙被撕下來,換成了粉色的。
我生活了十幾年的痕跡,在短短一個小時內,被抹除得幹幹淨淨。
陳.希躺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。
打了個滾。
“終於舒服了。”
“沒有那個喪門星在旁邊,空氣都變甜了。”
我縮在角落裏。
雖然我已經死了,感覺不到冷。
可看著這一幕,魂魄深處還是傳來一陣陣顫栗。
原來。
我的死活根本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我騰出了地方。
他們的幸福拚圖才完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