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嘩啦。
一盆帶著餿味的泔水。
夾雜著菜葉、剩飯、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。
我猛地驚醒。
下意識地抬手去擋,卻發現手直接穿過了那些穢物。
身體輕飄飄的。
我低下頭。
看到了自己的屍體。
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卡在井底的淤泥裏。
眼睛瞪得很大,眼球突出,充滿了紅血絲。
嘴巴張著,舌頭伸出來一截,紫黑紫黑的。
那是窒息而死的慘狀。
那個黑色的金屬項圈,深深嵌進了肉裏,幾乎要把脖子勒斷。
即便是死了。
項圈上依然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我不懂我都死了,為何項圈還不肯放過我。
“懶死你算了!”
媽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“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在睡?”
“全家都起來忙活拜年的事,就你躲在下麵偷懶?”
“不是餓了嗎?吃啊!”
“這些剩飯剩菜夠你吃飽了吧?別說當媽的虐待你,是你自己不上來!”
我飄出井口。
站在媽媽身邊。
我想拽她的衣袖,想告訴她:“媽,別倒了,我已經死了,吃不下了。”
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。
隻帶起一陣陰風。
媽媽打了個哆嗦,皺眉罵了一句:“大過年的,這井邊怎麼陰森森的,真是晦氣。”
“媽,姐姐還沒醒嗎?”
陳.希跑了過來。
她穿著嶄新的紅棉襖,戴著兔耳朵帽子,整個人喜氣洋洋。
“別管她。”
媽媽厭惡地把盆扔在一邊。
“裝死呢。”
“以為這樣我就會求她上來?做夢。”
“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,就得治。餓她兩頓,自然就老實了。”
陳.希湊到井邊,往下探頭。
她捂著鼻子,誇張地後退一步。
“哇,好臭啊。”
“姐姐身上全是泔水味,像個乞丐一樣。”
“媽,姐姐肯定是在跟我們賭氣,你看她,一動不動的,肯定是在心裏罵我們呢。”
“她的項圈還在尖銳的鳴叫!”
陳.希大聲告狀。
“說明書上都說了,隻有極度仇恨的時候,項圈才會一直尖叫。”
“姐姐好可怕,她是想報複我們嗎?”
媽媽一聽這話,火更大了。
她衝進廚房。
再出來時,手裏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。
那是昨天年夜飯剩下的,也是我生前最想吃的。
“本來想著,今天過年,給她留一口熱乎飯。”
媽媽端著盤子,走到狗窩前。
那隻養了三年的金毛犬旺財搖著尾巴撲過來。
“既然她想當乞丐,想恨我們,那就別吃了。”
“旺財!吃!”
媽媽把紅燒肉全部倒進了狗盆裏。
旺財大口吞咽著,油水濺了一地。
我飄在旁邊,看著那盤肉。
咽喉處傳來一陣幻痛。
那是我渴望了一年的紅燒肉啊!
那是我為了所謂表現好,帶著委屈認了無數次不屬於我的錯,才換來的紅燒肉。
可如今都給狗吃了。
“看見了嗎陳念?”
媽媽對著井口大喊,聲音尖銳。
“這就是你倔強的下場!”
“狗都知道搖尾巴討好主人,你連條狗都不如!”
“什麼時候你學會搖尾巴了,徹底認清自己錯誤,給我和妹妹磕一萬個響頭認錯,你再上來吃飯!”
說完。
媽媽拉著陳.希回屋了。
“走,希希,外麵冷,別凍著。”
“咱們看春晚重播去,別理那個喪門星。”
“嘭”的一聲。
房門關上了。
我飄回井底。
看著自己的屍體被泔水覆蓋。
我在屍體旁邊坐下。
對著那個不會說話的自己說:
“別看了。”
“沒人會來救你的。”
“他們吃飽了,正在看小品呢,沒有你的打擾,他們笑得多開心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