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年初二。
家裏最熱鬧的一天。
七大姑八大姨都來了。
瓜子皮嗑了一地,麻將聲震天響。
“哎,怎麼不見陳念那丫頭?”
二姨磕著瓜子,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是不是又躲哪兒偷懶去了?這孩子越來越不懂事了,客人都來了也不知道出來倒茶。”
媽媽正摸著牌,手氣不錯。
聽到我的名字,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“別提了。”
“脾氣大著呢。”
“我不就是說了她兩句麼,就衝我甩臉子,大過年的賭氣呢。”
我飄在麻將桌上方,看著媽媽滿嘴瞎話。
“哎喲,這孩子這麼野?”
三姑接茬道,“現在的孩子啊,就是打得少。”
“還得是希希乖。”
陳.希正端著水果盤過來,聽到這話,乖巧地把盤子放下。
“阿姨們吃水果。”
“姐姐她......可能是在外麵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吧。”
“我上次看見她跟幾個染黃毛的男生在巷子裏抽煙呢。”
“聽黃毛說,她懷孕了,正想辦法籌錢打胎!”
“而且......家裏的錢好像也少了幾百塊......”
滿座嘩然。
“天呐!這還了得?”
“偷錢?懷孕?還混社會?”
“這也太不要臉了!”
“幸虧希希不像她,這要是我的女兒,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!”
眾人的唾沫星子幾乎要把我淹沒。
我在半空中嘶吼:
“我沒有!”
“陳.希你撒謊!”
“那錢是你偷得!那煙味是你身上的!”
“你竟然往一個死人身上潑臟水!”
我氣得發抖。
可我的聲音大家根本聽不到。
大家都在感歎媽媽的不容易,讚美陳.希的懂事。
甚至開始傳授必須要盡早幹預,打一頓才能管好孩子。
我媽臉上掛不住了,被攛掇著要打我一頓當眾教育。
我媽假模假樣的推開我的房門,發現空蕩蕩的。
“啊!我想起來了,昨天她說再不要這個家了,就跑出去了。”
“我們去柴房找找,這個小雜種,今天非要打斷她腿不可!”
於是兜了一大圈,眾人來到井旁。
“什麼聲音?”大舅皺了皺眉頭。
“是姐姐情緒項圈發出的聲音,隻有在她戾氣特別重的時候,才會發出這樣刺耳的尖叫。”
妹妹大聲喊道。
“好啊,你個喪門星,不是有本事嘛,嫌外麵冷,貓在井裏暖和呢。”
“陳念!”
媽媽衝著井口大吼一聲。
“你給我滾出來!”
沒人回應。
隻有一股惡臭,突然直撲麵門。
“我倒要看看,這死丫頭到底在搞什麼鬼!”
“臭成這樣,真是跟著不三不四的混子學壞了,都隨地大小便!”
“我今天非扒了她的皮!”
爸爸顫抖著手。
推開了那塊沉重的水泥蓋。
所有人都圍了上來,伸長脖子往下看。
那一瞬間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原本喧鬧的院子,死一般的寂靜。
井底。
那一床發黑的棉被已經被我掙紮時踢開了一角。
露出了下麵那個腫脹、變形的東西。
那不是野貓。
也不是鹹魚。
那是一個人。
一個被泔水浸泡、被垃圾覆蓋、脖子上還緊緊勒住項圈的人。
我的臉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。
但我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死死地、直勾勾地盯著井口。
盯著那一圈高高在上的人頭。
仿佛在問:
“媽媽。”
“我不發脾氣了。”
“我現在......夠乖了嗎?”
“啊!!!!”
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長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