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回到家，我把寒衣疊好。

思緒飄回三年前的除夕。

那天大雪，念念發燒，渾身滾燙。

喂了藥，沒過多久，他開始劇烈咳嗽，呼吸帶著哮鳴音。

“媽媽......我透不過氣......脖子疼......”

念念臉憋得青紫，抓著我的衣領。

我裹著被子抱起他衝下樓。

大雪封路，積雪沒過膝蓋，看不見一輛車。

120占線。

我抱著六歲的念念在雪地裏跑，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，哭喊救命。

周圍空無一人。

我撥通顧偉電話。

那是念念唯一的生路。

響了一聲，掛斷。

我繼續打，一遍，兩遍，十遍。

終於接通。

“江寧，你有完沒完？今天是婉婉生日，你能不能懂點事？”

“顧偉！救命！念念不行了！念念快憋死了！求求你開車送我們去醫院！求求你！”

電話那頭沉默幾秒。

“行了，別演了。江寧，你這種把戲我都看膩了。”

“不就是因為我沒回家陪你們吃年夜飯嗎？拿孩子裝病這種手段，太低級了。”

“你聽聽你那聲音，裝得還挺像。但我告訴你，我不吃這一套。”

“顧偉！是真的！念念真的不行了！他是你親兒子啊！你來看看他，就看一眼！求你了！”

我跪在雪地裏磕頭，額頭撞在冰麵上。

“江寧，我最討厭女人用孩子來威脅我。”

“今晚我不會回去的，你好好反省一下。什麼時候學會不爭不搶了，什麼時候學會乖順了，我再回去看你。”

“這是給你的教訓。”

電話掛斷，再打關機。

我顫抖著手點開他朋友圈。

顧偉摟著宋婉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後是漫天煙花。

配文：【雖然外麵大雪紛飛，但有你在，就是春天。寶貝，生日快樂，這場煙花隻為你綻放。】

他在放煙花。

念念突然抽搐一下，費力地睜大眼睛，看著遠處天空中炸開的光點。

“媽媽......爸爸......煙花......”

“爸爸是不是......討厭念念......”

“爸爸......為什麼......不來救我......”

手指無力垂下。

那雙眼睛失去了光彩。

好心人的車把我送到醫院，醫生搖了搖頭。

“送來得太晚了。急性喉炎引起喉頭水腫，窒息死亡。”

手機屏幕還亮著，宋婉在直播。

顧偉把奶油抹在宋婉鼻尖上。

“祝婉婉永遠十八歲！”

那一夜，我對顧偉的愛，徹底變成了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