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日子,府中的風向悄然變了。
下人們見了我,恭敬裏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唏噓。
母親來看我的次數多了,眼神裏的憐惜不再浮於表麵。
連父親,偶爾在飯桌上,也會關心我的身體。
隻有薑綰綰,她看我時,眼裏的嫉恨幾乎要掩藏不住。
很快就來到圍場狩獵的日子。
前世,就是在這場皇家圍獵中,我無意中撞見太子裴照臨的馬受驚失控,衝過去拉住韁繩,被驚慌的馬匹帶倒,摔斷了腿。
我疼得眼前發黑,卻隻是白著臉,對匆忙趕來的侍衛說:
“我沒事,快看看太子殿下。”
而薑綰綰尖叫一聲,哭得梨花帶雨,提著裙擺,精準地撲進了裴照臨懷裏:
“太子哥哥,可真是嚇壞我了!你要是出事,綰綰也不活了!”
所有人的注意力,瞬間都被她吸引了過去。
我這個真正的、付出了慘痛代價的救命恩人,被遺忘在角落,草草包紮,落得個終身跛腳。
這一次,我絕不會讓悲劇重蹈覆轍。
皇家獵場,旌旗招展,馬蹄聲如雷。
變故發生得和前世一模一樣。
太子身下那匹烈性的烏雲駒受驚,發狂般朝密林深處衝去,周圍的侍衛一時阻攔不及!
“太子殿下!”
驚呼聲四起。
我比任何人都更早預料到這一刻。
在薑綰綰剛來得及捂住嘴、眼淚還沒醞釀出來的時候,我已經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!
我看準一棵老樹旁的緩坡,拽住了飛揚的馬鐙皮帶,用盡全身力氣向後猛墜。
電光火石間,我成功救下了太子。
馬匹喘著粗氣,裴照臨臉色微白,但安然無恙。
我摔在草叢裏,塵土沾了滿身,左腿擦出了血痕,血跡浸濕褲腿。
“若昀!”
“薑大小姐!”
驚呼聲和腳步聲迅速圍攏過來。
薑綰綰的哭聲果然如期而至,帶著她一貫的嬌柔和驚惶:
“太子哥哥!你沒事吧?天啊,嚇死綰綰了!”
她提著裙子,眼眶瞬間通紅,淚珠要落不落,就要像前世一樣撲過去。
但這一次,我沒給她機會。
我沒像前世那樣硬撐,唇齒微動,發出一聲嚶嚀。
“好痛!”
而後,我沒嚎啕,隻是死死咬著下唇,抑製不住地痛楚抽氣。
淚失禁體質將疼痛轉化為眼淚,我根本不受控製,淚珠像斷了線一般,大顆大顆地滾落。
裴照臨一回頭就看到我布滿淚痕卻緊咬牙關的臉。
他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“薑大小姐!”
裴照臨疾步上前,一把推開薑綰綰。
“你怎麼樣?傷到何處?”
我勉強聚焦視線,淚眼模糊地看著他,氣若遊絲:
“不必擔心我,殿下無事便好......”
這一幕,落在所有人眼裏。
薑綰綰撲了個空,手臂尷尬地僵在半空。
她看著裴照臨蹲在我身邊那副焦急的模樣,看著周圍人對我敬佩又憐憫的目光,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。
“快!傳禦醫!快啊!”
裴照臨厲聲喝道,再無平時的溫潤沉穩。
禦醫很快被連拖帶拽地請來。
小心翼翼剪開我被血浸透的褲腿,露出猙獰腫脹左小腿時,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“骨折甚重,且位置不佳。需立刻正骨固定,薑大小姐須得靜養數月,期間萬萬不可移動,否則恐有跛足之患。”
裴照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,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愧疚和憐惜。
他沉聲對禦醫道:
“不惜一切代價,治好她。用最好的藥。”
他又轉向驚魂未定的父母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:
“侯爺,夫人,薑大小姐是為救孤而傷,於孤有救命大恩。孤會親自向父皇稟明,請求嘉獎。在她傷愈之前,煩請府上務必精心照料。”
父親連忙躬身應下,母親已經在一旁抹起了眼淚,這次,倒有幾分真心了。
我被小心地安置在皇家別苑最好的房間。
裴照臨幾乎每日都來探望,有時帶著宮中最好的傷藥和補品。
有時隻是靜靜地坐一會兒,看我疼得冷汗涔涔卻還強忍著不吭聲,眼神一天比一天溫柔。
我“舍身救儲”的名聲迅速傳遍了京城。
對比之下,薑綰綰那日試圖“撲懷”卻落空的舉動,成了不少人私下裏的笑談。
大家都說都說侯府假千金虛偽,少了些真千金的膽魄和情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