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一世,我天生無淚,怎麼都哭不出來。
可偏偏侯府假千金是個眼淚說掉就掉的綠茶。
祖母去世時,假千金薑綰綰哭著問我:
“祖母平日最疼姐姐,姐姐怎麼一滴淚也不流?未免太冷血了些。”
至此,我落下了冷血的壞名聲。
圍獵時我救下太子,在摔斷腿的劇痛下我仍舊沒哭,而薑綰綰流著淚撲進裴照臨懷中:
“太子哥哥,可真是嚇壞我了,你要是出事,我也不活了。”
於是,我這個救人的反倒成了背景板。
皇帝賜婚,隻因薑綰綰會哭會鬧,父母便強行要求我換嫁。
“姐姐那麼堅強,嫁給趙荀也能過得好,可我不行的。”
最終,我無奈嫁給趙荀,卻被家暴致死,無一人為我收屍。
重生後,我綁定了淚失禁係統。
這一回,我要把眼淚當做武器,走綠茶的路,讓綠茶無路可走!
......
再睜眼,我重生回到了祖母葬禮的這一天。
侯府掛滿了白花,彌漫著悲傷的氛圍。
隻有我知道,這些悲傷難過隻是表麵。
祖母去世前,隻有我晨昏定省去請安,每日早中晚帶著小廚房熬的中藥喂給祖母。
薑綰綰平日裏嫌棄祖母身上的老人味,無事從不登門。
可在葬禮上,她身穿素服,神情悲痛,演足了大孝女的模樣。
聽見我的腳步聲,薑綰綰轉過了半邊臉,嘴唇微張。
片刻之後,她就會轉過頭,用那雙蓄滿淚水、我見猶憐的眼睛望著我,問我:
“祖母平日最疼姐姐,姐姐怎麼一滴淚也不流?未免太冷血了些。”
我心中一顫,還好綁定了淚失禁係統。
我忽然感覺,眼角皮膚下有什麼東西不受控製地湧動、發熱。
就是現在!
我猛地吸了一口氣,在薑綰綰驚愕的目光中,我毫無預兆地撲向棺木。
“祖母——!”
眼淚根本不用擠,它們像開閘的水,瞬間洶湧澎湃。
“您怎麼就丟下若昀一個人了啊!”
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手指死死摳著棺槨邊緣,骨節發白。
“您說好了,要看著若昀出嫁的。祖母,您帶我走吧!這世上再沒人真心疼若昀了。”
我哭得撕心裂肺,渾身顫抖,仿佛隨時要背過氣去。
靈堂裏瞬間寂靜了一下。
所有原本或真或假的啜泣都停了。
包括薑綰綰那精心準備的、帕子掩麵的低泣。
我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釘在我顫抖的脊背上。驚詫的,疑惑的,審視的,還帶有一絲動容。
母親想過來,但又被父親用眼神製止了。
薑綰綰完全僵住了。
和我的痛苦哀嚎相比,她臉上的哀戚就有幾分虛假了。
她張了張嘴,卻再也說不出那句。
“姐姐為何不流淚?”
我哭得更大聲,更無助,仿佛要將靈魂都哭出來。
母親終於忍不住,帶著哭腔喚了一聲,走上前來,想拉我。
“好孩子,先起來吧。”
我卻像是悲痛得完全失去了神智,避開她的手,隻死死扒著棺槨,泣不成聲:
“別碰我,我要陪著祖母。祖母怕冷、怕黑,我要在這兒陪著她。”
“胡鬧!”
父親低喝一聲。
“你這樣子,成何體統!讓你祖母走得不安心嗎?”
這話看似責備,實則已經定了調子。
我是因為悲痛過度,失了常態。
我恍若未聞,眼見來靈堂祭拜的人越來越多。
我身體一軟,暈厥過去,倒在了棺槨旁。
“若昀!”
“快!扶大小姐下去休息!請大夫!”
大夫來了,診了脈,撚著胡子對父母道:
“大小姐這是哀毀過度,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我卻倔強地抬起頭,掀開被子,眼中含淚。
“我還要給祖母守靈。”
母親坐在床邊垂淚,父親在屋裏踱步,最終歎了口氣:
“罷了,就讓她遂了心願吧。在靈旁守著,或許心裏還好受些。總比憋出大病來強。”
於是,我被允許留在靈堂。
這場戲,既然開了頭,就必須唱足。
接下來三天,我幾乎長跪在靈前。
府中上下,所有前來吊唁的賓客,都見證了我是如何的“至孝”。
“這孩子,孝心可嘉啊!”
“血緣至親,終究是不同的。”
“以往看她沉默,還以為是性子冷,沒想到是感情內蘊,至情至性!”
“孝女”的名聲,如同長了翅膀,飛出了侯府。
而薑綰綰呢?
她不得不也跪在靈前,瞥向我的眼神,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嫉恨。
“姐姐,你這又是何必?祖母若在天有靈,見你如此糟踐自己身子,怕也難以心安。”
我嘶啞地說:
“妹妹,你說得對。可我控製不住。一想到祖母我這裏......”
我捂著心口,淚水應聲而落。
“就好疼,疼得像要死掉一樣。妹妹你,不疼嗎?”
薑綰綰再也控製不住表情,仿佛被我惡心到,她轉身離開,肩膀微微顫抖。
這次不是哭的,是氣的。
我垂下眼,將笑意掩埋,這才哪兒到哪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