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家宴上的那場公開處刑,在我的尊嚴上反複拉鋸。
表麵上,我依舊是那個舉止得體的顧太太,但內裏,支撐了我四年的東西,正在分崩離析。
或許是長期精神緊繃的弦終於到了極限,或許是那晚為了維持體麵,強咽下帶著海鮮腥氣的羹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深夜,一陣突如其來絞擰般的劇痛從我胃部猛地炸開。
“呃......”
我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痛呼,就從床上蜷縮著滾落到冰冷的地板上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絲質睡袍,我蜷成一隻蝦米,指甲無意識地摳刮著光滑的木地板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守夜的傭人聽到動靜,推門進來,看到我倒在地上麵無血色的樣子,嚇得失聲驚叫:“太太!太太您怎麼了?!”
我痛得說不出話,隻能從齒縫間溢出破碎的呻吟。
“先生......我去請先生!”
傭人慌亂地說著,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時間在劇痛中被無限拉長。
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熬。我
蜷縮在黑暗裏,像一隻被遺棄的動物。
內心深處,卻可悲地升起一絲連我自己都唾棄的期待。
他會來的吧?
腳步聲很快在走廊響起,不止一人。
我的心跳,竟因為這腳步聲,荒謬地加速了一瞬。
然而,腳步聲在門外停頓,我聽到了傭人帶著哭腔的稟報:“先生,太太她......她看起來很不舒服,痛得厲害,在地上起不來了......”
緊接著,是顧景深那把淬了冰的,我熟悉到骨子裏的聲音。
隔著門板,有些模糊,卻字字清晰如刀:
“一點小痛就如此失態,成何體統?”
他的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,甚至......一絲被打擾的不悅。
“讓她自己忍過去,顧家的太太,沒這麼嬌氣。”
“可是先生,太太她看起來真的......”
“夠了。”
他冷硬地打斷,“我在教依依寫字,讓她靜心,這點小事,別再來煩我。”
腳步聲再次響起,這次是遠離。
世界,在我耳邊寂靜了。
隻剩下胃部永無止境的絞痛,和一種更徹骨的寒意,從心臟開始,迅速凍結了我的四肢百骸。
一點小痛......沒這麼嬌氣......別來煩我......
原來,在他眼裏,我痛到蜷縮在地的模樣,隻是“失態”。
我的痛苦,隻是小事。
我的存在,甚至不如教宋依依寫一個字來得重要。
最後一絲可笑的幻想,被他親手,用最漠然的態度,徹底粉碎。
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,混合著冷汗,鹹澀地流進嘴角。
但比胃更痛的,是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它像是在被無數細小的冰淩反複穿刺,痛到麻木,痛到失去知覺。
就在我意識快要被黑暗吞噬時,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靠近。
年邁的老管家焦急的臉出現在我模糊的視線裏,他看著我狼狽的樣子,渾濁的眼裏滿是心疼與不忍。
他低歎一聲,沒有多言,隻是迅速而穩妥地指揮著另一個信得過的傭人。
“快,搭把手,把太太扶到床上,從後門出去,悄悄請李醫生來,快!”
他們手忙腳亂地將我挪回床上,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心寒中。
在一片混亂與壓抑的低聲交談間,一陣輕快的笑聲,如同淬了毒的銀針,精準地刺入我的耳膜。
是從書房方向傳來的。
是顧景深和宋依依。
他在笑,笑聲裏是我從未享有過的鬆弛與愉悅。
她在嬌嗔地說著什麼,模糊的語調裏充滿了肆無忌憚的快樂。
我的身體在劇痛中抽搐,我的心臟在笑聲中一寸寸化為齏粉。
我死死咬住下唇,嘗到了濃鬱的血腥味。
顧景深......
原來,不是你不會溫柔,不是你不懂憐惜。
隻是,那個人不是我。
連我痛到瀕死,在你眼中,也不過是打擾了你們雅興的噪音。
醫生很快來了,注射 了鎮痛的藥物。
劇烈的疼痛漸漸平息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