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迅速垂下眼睫,掩蓋住眼神中的驚濤駭浪。
上輩子,我是無意聽到白淺的自說自話,才發覺她是異世之人。
難道是因為自己已經死過一次。
所以能看到這種外世之物?
我目光投向陸長纓。
可她神色正常,顯然是沒有看到這光球。
陸長纓迎上白淺,臉上是得意與親昵。
“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!”
她揚聲說道,目光卻斜斜掃過我。
“待我明夜立下不世之功,自立門戶,看誰還敢給我臉色!”
“到時候某些人可別眼紅!”
白淺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欽佩。
“此戰過後,將軍必是聖上跟前第一紅人!前途無可限量!”
陸長纓暢快大笑,拍了拍白淺的肩膀。
“你我才是真正的莫逆之交,戰場上能托付性命的人!”
我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。
自己陪了陸長纓十年。
為她鋪就莊康大道。
嘔心瀝血付出的這一切,竟然比不過白淺這隨口的幾句奉承。
“我怎麼比得上將軍與陸二小姐的姊妹情分?”
白淺柔聲接話。
“姊妹?”
陸長纓冷哼。
“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!”
“將軍息怒,二小姐雖然任性了些,但也是在擔心您......”
白淺繼續安撫。
可卻是話裏藏針,字字坐實我的“不仁不義”。
陸長纓果然更加憤怒,指著我怒喝。
“不是要走嗎?現在就滾!滾出我的視線!”
我冷笑一聲,帶著嬤嬤離開了營帳。
可沒想到白淺也跟了出來。
她在無人處叫住我,方才柔和的假麵褪去,換上了別樣的蠱惑。
“二小姐,我並非有意激化將軍與您的情分。”
“隻是亂世之中,莽撞的人往往活不長久。”
“國公府如今搖搖欲墜,您真的不需要一個盟友麼?”
我瞟了她一眼。
她明明是陸長纓的下屬,為何會對我拋出合作的意向?
我想到了她上一世違背軍令,搶奪陸長纓的軍功。
頓時神色了然。
這也是個有野心的。
隻是合作?
與這披著人皮,心懷鬼胎的東西?
我目光隱蔽掃過她肩頭懸浮的係統。
“白副將,你這套把戲還是留著哄我的好阿姐吧。”
“靠著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竊取功勳,也配和我談合作?”
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。
懶得看她變換的的臉色,徑直回了營帳。
收拾行裝時。
一道淒厲的號角聲忽然響徹夜空。
是敵襲!
我動作一頓,隨即毫不猶豫衝上城牆。
縱然已經對陸長纓徹底失望。
可到底做了這軍中十年的軍師,守護這裏的將士已經成了我的本能。
城下火光衝天。
陸長纓和白淺已經率軍出城迎敵。
這次我看的十分清楚。
所有射向白淺的箭,和砍向她的刀鋒,都被光球擋了下來。
我眼神一凜。
怪不得她明明身法劍術樣樣不及陸長纓。
卻次次都能險中求勝,晉升速度遠超旁人。
留著這樣一條惡犬在身旁。
陸長纓遲早會被狠咬下一塊肉。
攔下這一小波敵襲。
我帶著精簡過的行裝和親隨準備離開。
陸長纓卻忽然策馬半擋在營門前。
她指著我身邊護衛的親隨。
“陸長寧!你竟敢私自帶走軍營的士族!”
也不怪陸長纓會這麼急。
我帶走的這些人裏。
有半數是昨夜她清點,準備帶去夜襲西涼的精銳。
我輕笑。
“這些人本就是我的私衛。”
“吃我的糧,拿我的餉,我帶走他們有什麼問題?”
“你不若問問他們是否願意留下來?”
親隨目光堅定,一片沉默。
陸長纓臉色鐵青。
“陸長寧!你還是這麼自私自利!”
“搶了國公府的繼承權還不夠,現在連我的軍功、我的人都想搶!”
“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死在前線,好獨吞一切!”
白淺又適時上前,想要勸解。
我卻涼涼朝她掃去一眼。
她頓時愣住。
看著她委屈的表情,我隻覺得虛偽至極。
這個女人我從未信過。
不僅因為她是異世之人。
更是因為她眼裏永遠藏著算計和野心。
像一條盤踞在暗處的蛇。
保不定什麼時候便會咬你一口。
可陸長纓卻像是眼瞎了一樣。
隻因為難得遇到個誌同道合,喜好舞槍弄劍的女人。
便欣喜若狂。
還把白淺視若知己,留在身邊傾力栽培。
我隻能繃緊神經處處防備。
甚至曾經幾次陸長纓在戰場上陷入絕境。
背後都有白淺巧妙的陷害和推動。
我們之間的氣氛幾乎凝滯。
陸長纓看了眼沉鬱的天色。
今晚烏雲蔽月,是夜襲的良機。
她眼中閃過不甘和狠色。
對白淺下令。
“你留下,給我看住她!不許她帶走軍營一兵一卒!”
白淺臉色驟然一僵。
她留下?
那她還怎麼伺機搶奪陸長纓的軍功?
可軍令已下。
“......屬下遵命。”
白淺垂在身側的雙拳緊攥。
這副憋悶又不得不從的模樣,看得我幾乎要笑出聲。
陸長纓走後。
白淺深呼吸片刻,隨即走到我的麵前。
“二小姐真的不再考慮我們的合作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