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天色陰沉。
我特意翻出那支快幹掉的口紅,在蒼白的嘴唇上塗了一層,又拍了拍臉頰,試圖蓋住那層死灰。
剛走出房間,就看到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發呆,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布包。
看到我收拾整齊,她愣了一下,有些慌亂。
“容容,你......你要去哪?”
“媽,我今天想去醫院做個大檢查。”
“醫生說可能有轉機。”
我聲音發抖,不敢直視她的眼睛。
就在這時,大門被推開。
哥哥滿身酒氣地晃了進來。
他眼窩深陷,胡茬淩亂。
看到我塗了口紅,他嗤笑一聲,聲音刺耳。
“嗬,都要死了還有心思臭美。”
“全家都要愁死了,你倒好,心態真不錯。”
他的話很刺耳,但我沒躲。
“哥,我需要兩千塊錢。”
我伸出手,掌心全是冷汗。
話音剛落,哥哥手裏的車鑰匙“啪”地一聲摔在地上。
“兩千?你張嘴就是兩千!”
“你知不知道兩千塊錢我得搬多少磚?”
“家裏連買米的錢都沒了,你還要錢?”
“你是想把我們的血都吸幹嗎?啊?!”
他紅著眼衝我吼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“小偉!你幹什麼!”
媽媽從沙發上彈起來,一把護在我身前。
哥哥正在氣頭上,順手推了一把。
媽媽沒站穩,腰狠狠撞在桌角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我心裏一緊,想去扶她,卻被一把推開。
媽媽顧不上疼,顫巍巍地從貼身衣兜裏掏出那個布包。
一層,兩層,三層。
布包打開,裏麵是幾張皺巴巴的紅票子,還有一堆零錢,甚至還有幾個硬幣。
那是賣戒指換來的錢,還有爸爸撿廢品攢下的。
“容容,拿著。這是媽最後的家底了。”
媽媽把錢塞進我手裏,粗糙的手掌摩挲著我的手背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。
“不夠媽再去想辦法,媽再去求求醫生。”
“再去賣血......哪怕有一線希望,咱也治!”
那錢帶著媽媽的體溫,燙得我手心生疼。
“謝謝媽。”
我忍著淚,把錢攥緊,指甲幾乎嵌進肉裏。
哥哥看著這一幕,狠狠地踢了一腳門框,轉身衝了出去。
“這日子不過了!大家都別活了!”
他吼著跑遠了。
媽媽一直送我到樓下。
風很大,吹亂了她花白的頭發。
她站在單元門口,看著我,眼皮一直在跳。
“容容,早點回來啊。”
她的聲音在風裏顯得那麼單薄。
我走到轉角處,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媽媽還站在那裏,像一尊風幹的雕塑。
我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,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頭裏。
媽,這次,我回不來了。
轉身的瞬間,眼淚決堤。
我來到銀行,把那兩千塊錢存進了那張卡裏。
看著餘額顯示的數字,我長舒了一口氣。
加上意外險的賠付,剛剛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