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色轉暗,烏雲壓頂,暴雨將至。
媽媽在家裏坐立難安。
那兩千塊錢給出去了,家裏的米缸卻見了底。
她咬了咬牙,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,決定去醫院求求醫生。
醫院的走廊裏,人來人往。
媽媽撲通一聲跪在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門口。
“大夫,求求您了,再寬限兩天吧......”
“家裏真的揭不開鍋了......我給您磕頭了!”
她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磚上,發出“咚咚”的聲響。
醫生歎了口氣,把她扶起來。
“大媽,不是我不幫您,醫院有規定。”
“欠費就停藥,我也沒辦法啊......”
與此同時,城市的另一端。
二手車行裏,哥哥正紅著眼,死死攥著車鑰匙。
“五千?老板,我這車才買了一年。”
“怎麼可能隻值五千?”
“愛賣不賣,現在行情就這樣。”
車行老板把玩著打火機,開口道:
“看你急著用錢,五千現結,不然你就開走。”
哥哥咬著牙,膝蓋微微彎曲,差點就要跪下去了。
五千......加上家裏的積蓄,剛好夠妹妹下周的透析費。
哪怕多賣五百也好啊。
“老板,求你了,多給五百吧......”
“我妹妹等著救命呢......”
七尺高的漢子,聲音裏帶著哭腔。
而此刻的我,正站在城南那個爛尾的建築工地。
這裏沒有監控,沒有護欄,隻有裸露的鋼筋和深不見底的廢墟。
雨點劈裏啪啦地砸下來,打在臉上生疼。
我撐著傘,站在廢棄大樓的邊緣,狂風扯動著我的衣角。
身體因為停藥太久,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。
我強撐著,一步步爬上那搖搖欲墜的腳手架。
就在這時,哥哥的手機響了。
是嫂子。
“喂,曉雅......”
“宋誌偉,你們一家子是不是有病?”
“你妹妹給我發短信說你有錢了?”
“你是不是又讓她來騙我?”
“為了讓我回去,你們連這種謊都撒?惡心!”
電話掛斷了。
哥哥握著手機,愣在原地。
“宋羽容......你到底要幹什麼啊......”
哥哥蹲在地上,抱著頭,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廢棄大樓上,雨越下越大。
我渾身濕透,視線模糊。
手機屏幕上,是兩條編輯好的定時短信,設定在半小時後發送。
一條給哥哥:
“哥,卡在你的枕頭套裏,密碼是嫂子的生日。”
“錢夠了,把嫂子接回來吧。以後,我不煩你們了。”
一條給媽媽:
“媽,下輩子我還做你女兒。”
“一定健健康康的,不再讓你跪著求人了。”
我不怕死。
但我怕疼。
看著下方的鋼筋,我本能地顫抖。
我想起了媽媽剛才跪在地上求醫生的樣子,想起了哥哥在車行被人羞辱的樣子。
隻要我跳下去,一切都結束了。
他們就解脫了。
“爸,媽,哥......再見。”
我閉上眼,鬆開了抓著欄杆的手。
身體失重的那一刻,風聲呼嘯,我竟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