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我八歲起,爸媽外出打工,將兩歲的弟弟扔給我。
爸媽在外十二年,從未給過一分錢。
我輟學,打三份工,拉扯著他長大。
今年我二十,十四歲的弟弟得了尿毒症,靠透析續命。
為了錢,我做武打替身,被打得渾身是傷,吞兩片止痛藥爬起來繼續。
今晚,為了一個能預支三千片酬的宮女角色。
我被導演灌得爛醉,推入一個油膩男人的懷抱。
“小姑娘,想拿錢,總得付出點什麼。”
我衣衫不整地跑出包廂。
走廊盡頭,我撞見了一群西裝革履的人,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一個中年男人。
我聽見他們畢恭畢敬地稱呼他:“林總。”
那張臉,哪怕十二年沒見,我也絕不會認錯。
他就是我那“遠在工地搬磚”的爸爸。
我顫抖著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。
下一秒,他口袋裏的手機鈴聲,和我的聽筒聲重合。
.......
我死死裹住身上被撕爛的外套。
把自己縮進走廊最陰暗的角落。
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。
我的目光,卻貪婪又絕望地黏在那個男人身上。
他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。
他臉上掛著得體的商業微笑,從容地與身邊的人交談。
和我記憶中那個皮膚黝黑、滿臉疲憊的父親,判若兩人。
我不相信。
我不敢相信。
親生父母大富大貴後,不要我們姐弟倆?
我顫抖著手,再次撥通那個號碼。
這一次,我死死盯著他。
他口袋裏的手機又響了。
他微微蹙眉,似乎有些不耐,直接按斷了。
我的心,也跟著那聲忙音,狠狠沉了下去。
他的餘光掃過我這個角落,匆匆一瞥,沒有半分停留。
可就是這一瞥,讓我鼓起了此生所有的勇氣。
我從角落裏走出來。
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。
隻能用氣聲,輕輕地喚了一聲:
“爸...”
他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僅僅隻是一下。
下一秒,他轉過頭,目光直直地看著我。
他看到了我淩亂的頭發,看到了我被撕扯過的領口,看到了我臉頰上屈辱的淚痕。
可他的眼神裏,沒有震驚,沒有心疼。
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。
他真的不認識我了?
還是...他根本不想認我?
心口像是被一把鈍刀子來回拉扯,疼得我無法呼吸。
十二年。
我靠著幻想他們在外麵的辛苦,支撐著自己走過每一個絕望的日夜。
我以為他們和我一樣,在為了生活苦苦掙紮。
可現實卻給了我一記最響亮的耳光。
他們把他圍著,快步走進了我剛剛拚了命才逃出來的那間包廂。
門關上的瞬間,我聽見裏麵傳來導演諂媚的聲音:
“林總,您來了!剛才那個不識抬舉的小丫頭,我已經打發了...”
原來,他就是這部戲最大的投資方。
我的世界,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
我扶著冰冷的牆壁,緩緩蹲下身子,喉嚨裏發出嗚咽。
我該怎麼辦?
衝進去質問他嗎?
問他為什麼十二年對我和弟弟不聞不問?
問他為什麼有錢了,卻要騙我們他在工地搬磚?
就在我糾結萬分,幾乎要被痛苦淹沒時,包廂的門開了。
一個穿著職業套裝,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走了出來。
她徑直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一絲輕蔑。
“我們林總讓我出來處理一下。”
她脫下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,扔在我身上,語氣冰冷:
“穿好,像什麼樣子。”
我僵硬地抬頭看她。
她從錢包裏抽出一遝現金,數也沒數就塞進我的手裏。
“這些錢,夠你用一陣子了。”
“今晚的事,就當沒發生過。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。
“不該說的話,不要亂說。”
“不該見的人,以後也別再見了。”
“你這樣會給他添麻煩,懂嗎?”
我看著手裏那遝嶄新的鈔票,忽然就笑了,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我慢慢地站起身,將那件西裝外套還給她。
又將那遝錢,原封不動地塞回她手裏。
我看著她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說:
“你告訴他。”
“我叫林希。”
“我弟弟叫林耀。”
“弟弟病了,快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