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在撒謊。
那張卡裏隻有兩百塊錢,她頭頂的-865,000還在劇烈顫抖。
“悅悅,媽不是那個意思......”
“那你是什麼意思!”
李悅歇斯底裏地大喊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。
“我爸走得早,是你一個人把我拉扯大。現在我有能力了,我想讓你多活兩天,我有錯嗎?”
“你回老家?回老家等死嗎?你要是死了,我和陳峰怎麼辦?糖糖怎麼辦?我們就沒有家了!”
她衝過來,抓住我的肩膀,用力搖晃。
“媽,你別逼我行不行?”
我看著她扭曲的臉,看著她頭頂那串絕望的數字。
閨女,媽這是在救你啊。
門開了,陳峰回來了。
他一身塵土,看見這場景,嚇了一跳。
“怎麼了?悅悅,你幹嘛跟媽發火?”
陳峰趕緊拉開李悅。
李悅撲進陳峰懷裏,嚎啕大哭。
“媽不治了,媽要回老家,她不要我了......”
陳峰歎了口氣,拍著李悅的後背,抬頭看著我。
“媽,您別想太多。錢的事我來想辦法,您就安心養病。隻要人在,家就在。”
他頭頂的數字,變成了-405,000。
他又借了五千塊。
估計是剛才在樓下借的,為了買手裏拎著的那箱牛奶。
我看著這苦命的兩口子,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。
隻有我死了,他們才能活。
深夜,我躺在次臥的床上,聽著主臥傳來的壓抑爭吵聲。
“中介說了,咱們這學區房能賣兩百萬!隻要賣了,媽的手術費就夠了,還能去上海找最好的專家!”
是李悅的聲音。
“悅悅,你冷靜點。賣了房子咱們住哪?糖糖馬上要上小學了,沒了這房子,她隻能去讀菜場小學!那裏麵全是......”
“陳峰,你什麼意思?那是我媽!房子沒了可以再買,媽沒就真的沒了!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,我是說,咱們能不能先借......”
“借?能借的都借遍了,誰還借給我們?”
我閉上眼睛,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裏。
那是糖糖的學區房,是他們兩口子奮鬥了十年才買下來的蝸居。
賣了房,他們就要去租那種陰暗潮濕的地下室。
糖糖就要去那種亂七八糟的學校,將來可能連高中都考不上。
為了我這個必死的人,毀了三代人。
這買賣,太虧了。
我翻了個身,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。
“哎喲,哎喲......”
我開始呻吟。
主臥的爭吵聲立刻停了。
不到三秒,房門被推開,李悅連鞋都沒穿就跑了進來。
“媽,怎麼了?是不是疼了?”
她打開燈,滿臉驚慌。
我蜷縮在床上,裝作疼得滿頭大汗的樣子。
“疼,悅悅,媽疼......”
李悅手忙腳亂地去拿止痛藥,手抖得連瓶蓋都擰不開。
“媽,吃了藥就好了。”
她喂我吃藥,眼淚滴在我的臉上。
我看著她頭頂的數字,紅了眼眶。
我必須得讓她解脫,也必須得讓自己解脫。
“悅悅,媽沒事了,睡吧。”
我吃了藥,裝作平靜下來的樣子。
李悅守在床邊,握著我的手,直到天快亮才趴在床邊睡著。
看著她滿頭的亂發,我輕輕抽回了手。
閨女,對不起。
媽要騙你最後一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