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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他賣了車，又借了高利貸湊出來的錢。

李悅把手機攝像頭對準我。

“媽精神著呢，醫生說是誤診，就是個小手術。”

陳峰愣了一下，隨即笑開了花，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。

“真的？太好了！媽，你聽見沒？我就說您吉人自有天相！錢夠不夠？不夠我這剛發了獎金，五千多呢，我都轉給悅悅！”

他在撒謊。

他頭頂的數字根本沒變綠。

“夠了夠了，你別太累，注意安全。”我說。

這時候，屏幕下角擠進來一個小腦袋。

是我的外孫女，糖糖。

五歲的孩子，紮著兩個羊角辮，手裏抱著一隻粉色的小豬存錢罐。

“姥姥！姥姥！”

糖糖的聲音又脆又甜。

她頭頂頂著一個綠色的數字：+5.5。

那是她攢的所有硬幣。

“姥姥，我有錢！我養你！我不吃肯德基了，我都給姥姥治病！”

糖糖把存錢罐往鏡頭前懟，那是全家唯一的綠色。

唯一的資產。

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。

我趕緊別過頭，不敢再看屏幕。

“悅悅，我想回家。”

“行，咱們回家。”李悅扶起我，“媽，晚上給你做紅燒肉。”

回家的出租車上，我一直看著窗外。

路邊有個收廢品的老大爺，騎著三輪車，頭頂是綠色的+150,000。

人家收廢品都比我們家有錢。

旁邊跑過去一個外賣小哥，頭頂是紅色的-50,000。

這世道，誰都不容易。

我不能再拖累女兒了。

晚飯很豐盛，紅燒肉，清蒸鱸魚，還有一盤我最愛吃的蒜蓉油麥菜。

李悅一直在給我夾菜。

“媽，多吃點，醫生說你要補充蛋白質。”

她碗裏的飯一口沒動，光看著我吃。

魚三十五一斤，肉二十八一斤。

這一桌子菜，又是好幾百。

我看著李悅頭頂那串數字，在燈光下紅得發紫。

陳峰還沒回來，他在工地加班，說是要趕工期。

我知道，他其實就是想多掙那一兩百的加班費。

糖糖坐在我對麵，乖巧地扒著飯，時不時抬頭衝我笑。

“姥姥，好吃嗎？”

“好吃，糖糖也吃。”

我夾了一塊肉放進糖糖碗裏。

糖糖剛要吃，李悅突然伸筷子攔住了。

“糖糖，這是給姥姥補身體的，你吃青菜。”

糖糖嚇了一跳，委屈地撇撇嘴，把肉夾回了我碗裏。

“悅悅，孩子吃塊肉怎麼了？”我放下筷子。

“媽，這肉是用藥材燉的，小孩子吃了不好。”

李悅低著頭解釋，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
這就是普通的紅燒肉。

她是舍不得，想把最好的都留給我吃。

我看著糖糖委屈的小臉，把碗一推。

“我不吃了。”

“媽，是不是不合胃口？”李悅慌了，趕緊站起來。

“悅悅，媽不治了。”

我看著她，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。

房間裏瞬間安靜下來，連糖糖都不敢嚼飯了，瞪大眼睛看著我們。

李悅愣在那兒，手裏的筷子“啪”的一聲掉在桌子上。

“媽，你說什麼呢？”她勉強擠出一個笑。

“咱們不是說好了嗎，就是個小手術。”

“別騙我了。”

我指了指自己的肝臟位置。

“我自己身子我自己知道，疼得都不一樣了。咱們回老家吧，媽想回去種點菜，死也死在老家。”

“誰說你會死！”

李悅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被撞倒在地上，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
糖糖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
李悅沒管孩子，她死死盯著我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
“媽，我有錢！”

她從包裏翻出一張銀行卡，拍在桌子上。
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連自己親媽都養不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