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那具逐漸冰涼的屍體,死死地抵在門後,誰也進不來。
媽媽狠狠推了一把門,沒推動。
眼裏的嫌惡更濃了:
“陸予安,給你臉了是不是?!”
她隔著那道門縫,把小毛毛的骨頭丟扔到地上,狠狠踩踏:
“你有本事就一輩子都別出來!”
我縮在門後的陰影裏,看著她扭曲的臉,想哭卻流不出一滴淚。
姥姥看不下去,往我碗裏撥了幾個熱騰騰的餃子,
“到底是過年,安安啊,出來吃幾個熱乎的壓壓驚吧?”
“不許給她吃!”
媽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一把奪過姥姥手裏的瓷碗。
白胖的餃子順著碗沿,毫不留情摜進泔水桶。
媽媽胸口劇烈起伏:
“不是愛那隻兔子勝過家裏人嗎?行啊!那就餓著!”
滾燙的泔水飛濺到弟弟的新褲子,
掀起一陣惡臭。
外頭親戚指指點點。
媽媽看著滿地狼藉,癱坐在地掩麵痛哭,淒厲又委屈:
“那個死鬼跟人跑的時候,我連根上吊的繩子都買不起!”
“我一個人洗盤子、刷廁所!”
“為了給許予安湊那點治療費,我連套新內衣都舍不得買!”
媽媽的眼底全是血絲,
“她鬧著要兔子,我冰天雪地跑了半個縣城給她買回來。我圖什麼?”
我知道的,媽媽。
生日那天收到小毛毛的時候,我有多高興啊。
“我為了博遠的高考!我為了這個家!我把心都掏出來喂她了,”
“她倒好,為了個畜生就跟我鬧,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?!”
我趴在泔水桶邊上。
桶裏泛著惡臭的油花,酸腐的味道刺得我魂兒都在發顫。
我伸出透明的手,拚命地在那些殘羹冷炙裏翻找。
可最終什麼都撈不到。
我氣得哇哇大哭。
小白白,對不起。
是我太沒用了。
連你的屍骨,我都護不住。
媽媽,對不起。
是我不好,成了一個隻會拖累許家的廢物。
“對不起,媽。以後......你再也不用洗那些帶血的床單了。”
“安安這就走了。”
夜深了。
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漂白粉味,那是媽媽為了殺菌又在拖地。
她拖得那麼用力,鋼絲球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聲響。
路過我房門時,她停住了。
桶裏的鋼絲球上,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、黑紅的粘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