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沒在意。
她揉著酸痛的脊梁,在那扇緊閉的門前站了很久:
“陸予安,差不多得了。”
她的聲音裏透著深深的疲憊。
“媽知道你心裏苦。”
“可人總得往前看,博遠是咱家的根,你這個當姐姐的,怎麼就不能大度點呢?”
我看著她被漂白水泡得發白的手指。
媽媽,我也想往前看。
可我的人生,已經斷在除夕夜了啊。
以後你省下的每一分錢,都是博遠的。
我再也不跟他搶了。
好不好?
可我沒想到。
媽媽沒有聽到我的回複,也沒有生氣。
她輕輕從身後拎出一個嘎吱作響的竹籠子。
裏麵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兔,正驚恐地縮在角落。
媽媽歎了口氣,
“安安你看,媽又給你買了一隻小毛毛。”
媽媽把籠子放在門口,語氣裏帶著幾不可見的討好,
“媽可是花了大價錢的。比之前那隻還要肥呢。”
“你出來看一眼,咱倆就算翻篇了,行嗎?”
眼淚撲簌撲簌掉下來。
原來,媽媽的善意,竟會比媽媽的偏心還要讓人心裏酸脹疼痛。
我盯著那團溫熱的小東西,還沒伸手。
“媽!這是什麼?!!”
客廳裏傳來一聲淒厲的質問。
許博遠癱坐在地,手裏死死攥著一張被揉皺的、蓋著醫院公章的病曆單。
他的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劇烈打顫:
“為什麼......為什麼姐姐需要化療?!”
媽媽的臉色僵了一下,隨即快速奪過單子,
“你這孩子,翻這些東西幹什麼?快去背你的單詞!”
“媽,那是姐姐的命啊!!”
博遠猛地站起,臉色一片慘白:
“你用她的救命錢給我補課?!”
媽媽看著博遠通紅的臉,眼底絲絲愧疚瞬間化作怒火,
“博遠!你怎麼能這麼跟媽說話?!”
她指著桌上那些昂貴的補腦口服液,理直氣壯:
“你以為我想嗎?!那是幾十萬的無底洞,投進去連個響兒都沒有!”
“你吃了那些藥,能考上清北,能光宗耀祖。可給你姐化療,最後還不是落個傾家蕩產、人財兩空的下場?”
“再說了,那是你姐自己同意的!她親口說,她命苦,要把機會留給你!”
“我不信!我要去問姐!”
博遠像瘋了一樣衝向我的房間。
媽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臉上滿是被拆穿後的惱羞成怒,拍得門板砰砰響,
“讓她自己出來!”
“陸予安!你告訴你弟,是不是你自己想省下錢給他的?!”
見我還不啃聲,媽媽氣急了,
“你躲在裏麵裝什麼死?!”
她一腳踩碎腳邊新買的小兔籠,兔子發出一聲刺耳尖叫。
媽媽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門:
“陸予安!你把門給我打開!你有膽子鬧,沒膽子解釋嗎?!”
“嘭!”
門栓終於斷裂。
媽媽順著慣性衝了進去,嘴角的怒罵還沒吐出口。
就徹底呆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