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秦舒連忙將那個滿口鮮血的小人兒抱在懷中,心痛到無以複加。
她看著垂垂危矣的女兒,不知忽然從哪裏來的力氣,抓住那根燒斷的房梁,瘋了般向窗戶撞去。
燒紅的房梁滾燙,灼得她滿手水泡,可她卻絲毫不覺。
一下,兩下…
終於,就在被火焰吞噬的下一秒,“哐當”一聲,玻璃窗碎裂開來。
漆黑的夜晚,秦舒抱著奄奄一息的女兒一路狂奔到醫院。
秦舒衝進急診大廳,拚命地喊著。
“救命!救救我的孩子!”
然而,偌大的醫院安靜得出奇,甚至連應聲的醫護都沒有。
一旁保安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來。
“這蔣家少爺還真是大手筆,不過是女朋友燙了個水泡就要把所有的醫生都叫過去會診。”
“是啊,別說醫生了,護士都調走了。”
秦舒僵在原地,腳下一個不穩,踉蹌著摔在牆邊。
他為了秦苗苗大動幹戈,可她的孩子呢?她的孩子要怎麼活!
“媽媽…”
懷中的孩子動了動,微弱的聲音響起。
秦舒低下頭,想出聲安慰女兒,可話還沒出口,淚先掉了下來。
她衝到會議室門前,拚命的敲門求助。
直到蔣寒舟將門打開,皺著眉頭看著麵前淚眼模糊的女人。
“寒舟!求求你,先給安安治病好不好,她快不行…”
“秦舒,別胡鬧了。”
男人厲聲打斷。
“就是因為你畫室那邊管理不當,這才讓苗…你妹妹受傷,你不僅不負責任,現在還不知道從哪撿來個孩子在這裏影響你妹妹治病!”
“但凡苗苗有個好歹,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!”
說罷還未等秦舒開口,便轉身砰地一聲將門摔上。
秦舒隻覺得絕望無比,她踉蹌著摔在牆邊。
淚眼模糊中,細若蚊蠅的聲音在懷中響起。
“媽媽,別哭。”
女孩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安安沒有告訴媽媽,就算媽媽把安安送出火場,安安還是被抓住了。”
“那個阿姨,打得安安好痛,痛到安安流了好多的血,睡了好久的覺。”
“然後,安安就又回到了媽媽身邊。”
“別說了,安安,別說了…”
秦舒泣不成聲地抱緊女兒,聲音幾乎不成調子。
“醫生馬上就來了,安安會好起來的,媽媽保證…”
安安艱難地抬起小手,想擦去秦舒臉上的淚,卻用盡全力也隻能輕輕摸了摸秦舒的下顎。
“媽媽不哭,”女孩的的眼睛漸漸失去焦距,“媽媽活下來,安安高興。”
秦舒看著懷中的那個身體,逐漸變得虛幻,她忽地意識到了什麼。
下一秒,小腹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意,她咬著牙,剛要再次求救,卻忽然被一隻小手抓住。
“媽媽,你再…抱抱安安吧。”
秦舒顫抖著將臉貼在女兒的額頭上,將懷中的身體抱得緊了又緊。
晨光從窗戶上斜斜射下,落在秦舒顫抖的睫毛上。
下一秒,晶瑩的淚珠在陽光下閃爍著,直直墜向地麵。
秦舒怔怔地看著自己懷中一片空蕩,隻覺得仿佛一場夢境。
猩紅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。
秦舒怔愣地低下頭,看著地上的那片血紅,暈了過去。
......
再次睜開眼時,秦舒已經躺在了病床上。
她摸著空蕩蕩的小腹,指尖抖了又抖。
骨肉分離之痛,她承受了兩次。
一次是肉體上,融入骨血的孩子被生生剝離。
一次是靈魂上,看著前一日還甜甜對她笑的女兒在麵前煙消雲散。
而她,甚至連女兒的一捧骨灰都沒能留下。
蝕骨的悲鳴聲響徹身體每個角落。
悲從中來,不可斷絕。
秦舒緩緩蜷縮起身體,死死地擰著床單,咬著牙,嗚咽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