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良久之後,秦舒終於緩過神來,她看著手機上發過來的航班信息,用手背擦了擦臉。
今晚,她就能徹底離開這裏了。
她強撐著身體,去為自己辦理出院手續。
卻路過另一間病房門前,聽見熟悉的男聲從裏麵傳來。
“苗苗,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。”
“可那次,你為她在世仇麵前磕頭,也是為了我?”
男人沉默片刻,眸底不著痕跡露出暗色。
“那是我從一開始便留下的破綻,從此之後有心針對我的人一定會先找上她。”
秦舒投過門縫,看到男人那雙帶著可怖疤痕的大掌輕撫秦苗苗的臉。
“苗苗,我的心裏隻有你…”
“嘩啦”一聲,秦舒手中的住院單應聲而落,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。
小腹處未愈和的傷處墜著般痛得厲害,可心口處卻仿佛漏個大洞一般,任由冷風呼呼往裏灌。
原來,一切都是蔣寒舟的算計。
曾經,秦舒的存在不知怎麼被人得知,秦舒被人抓了去。
那人是蔣家的世仇,於是用秦舒做威脅,逼著蔣寒舟孤身犯險,甚至將他扔進了惡犬籠中。
蔣寒舟被狼狗生生咬掉了手上一塊肉,卻還是咬牙強撐著爬起來。
這輩子從未彎過脊梁的男人,拖著殘破不堪身體,在殺母仇人麵前跪地磕了三天響頭。
隻為求得她平安。
從那之後,秦舒便打定主意,這輩子非他不嫁。
這段戀愛,見不得光,可她卻甘之如飴。
隻是如今,悔之晚矣。
她拖著沉重的身體。回到一片狼藉的畫室內。
這裏,承載了她和蔣寒舟為數不多的恬淡時光。
男人坐在窗下,額前發絲被他微攏在腦後,全神貫注地處理公務。
而身形嬌小的女人趴在他的膝頭,執筆在畫卷上描繪著心中暢想的未來。
可如今,陽光在窗下,黑灰翻飛,燒焦的木炭和畫卷橫七豎八。
就如同她的過往一般,徹底湮滅。
秦舒輕輕在一層殘骸中,拾起那張被燒得隻剩下一半的畫框。
那是,他們曾經第一次見麵展出的那幅畫。
她垂著眸子,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,卻在這時,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響起。
“阿舒…”
秦舒回過頭去,隻見蔣寒舟滿臉複雜地站在門口處。
“你怎麼…住院了也不和我說一聲。”
男人揉了揉眉心,試探性地看著她。
秦舒看到男人身後攥著的住院單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沒什麼,隻是常規檢查而已。”
他看著男人眼中將信將疑的模樣,轉過頭去緩緩開口道。
“隻是不知怎麼,一個不留神竟然把檢查單弄丟了。”
蔣寒舟聞言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,走上前,從背後將她環住。
可一伸手才感覺出異樣,懷中的女人竟然不知什麼時候瘦的如此單薄。
他皺了皺眉,剛要開口,又看到秦舒手中的那幅殘畫,神色緩緩舒展開來。
“這裏失火也是意外,昨天是我不該對你發脾氣。”
他側過頭,看著秦舒的眼睛,滿眼的深情。
“等你到國外,喜歡什麼畫便自己去拍。”
秦舒斂下眸子,掩飾住眼中的一片猩紅。
到了國外去拍畫?
恐怕等著她的,表示無窮無盡的囚禁吧!
她卻淡淡地點了點頭,再未開口。
蔣寒舟看著麵色平淡的女人,隻覺得心口處倏地停滯片刻。
不知為何,他的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若是從前自己吵架後哄她,秦舒要麼會板著一張小臉,和他一字一句地講道理,哪怕語氣溫軟,毫無威懾力。
要麼,便會彎著水眸,柔柔地瞪他一眼,隨後佯裝生氣,說下不為例。
不論哪種的她,都那般鮮活。
可如今,他望不到的眼底,卻一片死寂。
他有些心慌地張了張口,片刻後,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“今晚,我送你去機場…”
話音未落,電話鈴聲響起,秦苗苗梨花帶雨的聲音在那邊響起。
“你別急,我馬上過去。”
男人掛斷電話,下意識地別開女人的眼神,匆匆撂下一句“公司有事”,旋即便大步離開。
空蕩蕩的房間裏,秦舒站在窗邊,看著男人離去的身影輕輕扯了扯唇。
一聲歎息回蕩在房間內,隨後,秦舒抬起腿,大步離開。
......
醫院裏,蔣寒舟看著一邊換藥一邊嚷痛的女人,疲憊地揉了揉眉。
剛剛電話裏,他還以為有什麼急事,可如今,他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,莫名地心中焦躁。
這個時間,怕是已經開始登機了。
他隻覺得房間內有些憋悶,抽出一支煙,向外走去。
門外拐角處,蔣寒舟攏起火苗,剛要將煙點燃,餘光卻倏地瞄到一旁地上的一頁薄薄的紙。
他鬼使神差地彎下腰,將紙張撿起。
入目的那行字卻讓他幾乎站不住身體。
“確認秦舒患者妊娠終止。”
什麼?!怎麼會!
他顫抖著掏出手機,撥給助理的手指抖得厲害。
“快去!給我把阿舒坐的那班飛機攔下來!”
而電話那邊男人聲音卻抖得厲害。
“蔣總,秦、秦小姐根本沒有坐這趟飛機啊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