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醒來時,是在普通病房。
空氣裏彌漫著廉價的消毒水味,窗外的樹枝光禿禿的,像極了我此刻荒蕪的人生。
腹部空蕩蕩的,那種血脈相連的悸動徹底消失了。
我呆滯地摸著平坦的小腹,連眼淚都流不出來。
門被推開。
沈宴辭穿著嶄新的襯衫走了進來,手裏提著一盒精致的燕窩。
看到我醒了,他臉上沒有絲毫愧疚,反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。
“醒了就別裝死。把這燕窩喝了,晚晚特意讓我給你留的。”
他隨手將保溫桶扔在床頭櫃上,發出“哐”的一聲巨響。
“宋織,這次是你運氣好。晚晚搶救過來了,不然你就是殺人凶手,我要讓你去坐牢的!”
我木然地轉過頭,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。
嗓子啞得像是吞了把沙礫。
“孩子呢?”
沈宴辭解袖扣的手頓了一下,隨即漫不經心地說道:
“處理了。”
“處理......了?”
“不然呢?留著做標本嗎?”
沈宴辭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語氣理所當然得令人發指。
“當時那種情況,保大保小隻能選一個。晚晚需要安靜,孩子生下來也是吵鬧。況且——”
他俯下身,捏住我的下巴,強迫我抬頭看他。
“你的子宮隻是個容器。隻要我想,你隨時還能再懷。但晚晚隻有這一條命,她要是出了事,你拿什麼賠?”
容器。
原來在他眼裏,我和那個死去的孩子,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,是江晚生命的燃料。
我猛地揮開他的手,抓起桌上的保溫桶狠狠砸向他!
“滾!沈宴辭你給我滾!”
滾燙的燕窩潑了他一身,沈宴辭狼狽地後退兩步,臉色瞬間陰沉如水。
“宋織!你別給臉不要臉!”
“我給臉不要臉?”
我嘶吼著,赤紅著雙眼從床上爬起來,像個索命的厲鬼。
“那是你的親骨肉!是一條命!你怎麼能說得這麼輕鬆!你怎麼不去死!為什麼死的不是江晚!”
“啪!”
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甩在我的臉上。
我被打得偏過頭去,嘴裏全是鐵鏽般的血腥味。
沈宴辭嫌惡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,仿佛碰到了什麼臟東西。
“不可理喻。看來流產不僅帶走了你的孩子,連你的腦子也一起帶走了。”
“既然你這麼有精神,那就起來去給晚晚道歉。”
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,不顧我還在輸液,強行將我往床下拉。
“晚晚因為擔心你,心臟病又犯了。你去跪在她床前,直到她原諒你為止!”
手背上的留置針被扯落,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。
我死死抓著床沿,咬牙切齒:
“除非我死,否則絕不可能向那個殺人犯低頭!”
沈宴辭冷笑一聲,湊到我耳邊,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:
“宋織,你那個植物人弟弟還在ICU躺著吧?下個月的醫藥費,你猜我還會不會簽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