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抽幹骨髓的那天,我冷得全身都在發抖。
江野在無菌倉外,守著剛做完移植的小青梅一整晚。
直到天亮,江野才出現,嫌惡地看了眼我蒼白如紙的臉色。
“你身體底子好,抽這點算什麼?抖得我昨晚看著都心煩。”
“盈盈身子弱,急需配型,又不是故意要抽你那麼多骨髓的。”
“乖,回頭爸媽查起來,就說是你自己堅持要捐的,畢竟你也是姐姐。”
他高高在上地看著我,恩賜般地表示隻要我別去告狀。
改天就送我那條我看中很久的項鏈。
可江野不知道,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了。
過度抽取引發了嚴重的排異反應,我活不過這個冬天了。
而我終於可以利用這個代價,讓他在悔恨中度過餘生。
......
江野說完那番話,甚至沒等我回答,轉身就要走。
因為許盈盈在隔壁醒了,喊著要喝城南那家特供的燕窩粥。
我躺在病床上,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,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。
“江野......能不能幫我叫個護士?我的止痛泵好像掉了。”
骨髓抽取的部位鑽心地疼,像是有人拿著鑿子在我的後腰上一下下地敲。
更可怕的是冷。
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寒意,讓我哪怕蓋著兩床被子,牙齒依然在不受控製地打架。
江野腳步一頓,回頭看我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林知夏,你能不能別演了?”
“醫生說了,你的抽取量在安全範圍內,怎麼可能連這點痛都忍不了?”
“盈盈剛才醒來,第一句話就是問你疼不疼,你呢?隻知道使喚人。”
他看了看表,語氣裏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護士都在忙盈盈那邊,她剛做完移植,排異反應隨時可能發生,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亂行不行?”
“止痛泵掉了就自己按回去,多大點事。”
說完,在那“嗒嗒嗒”的急促腳步聲中,房門被重重關上。
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我看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,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發裏,冰涼刺骨。
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。
這就是我哪怕拚著身體底子不好,也要救他心尖寵的下場。
我是林家的養女,許盈盈是江野看著長大的鄰家妹妹。
所有人都說,我是個身體強壯的野丫頭,許盈盈是身嬌體弱的琉璃娃娃。
所以,當許盈盈查出白血病,需要骨髓移植時。
江野第一時間按著我去做了配型。
配型成功的那天,他第一次對我露出了笑臉,甚至破天荒地抱了我。
“知夏,我就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女孩。”
“隻要你救了盈盈,我們就結婚。”
為了這個承諾,我躺在了手術台上。
哪怕醫生警告過,我的體質特殊,過度抽取可能會有不可逆的損傷。
但我還是簽了字。
因為我想有個家,想讓江野真正地看我一眼。
可現在,我感覺生命正在隨著體溫一點點流逝。
我費力地想要去夠床頭的呼叫鈴。
指尖剛碰到紅色的按鈕,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我連人帶被子摔下了床。
輸液管被猛地扯斷,鮮血瞬間染紅了白色的病號服。
後腰的傷口似乎裂開了,溫熱的液體湧了出來。
我疼得蜷縮成一隻蝦米,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呻吟。
門外傳來了護士匆忙的腳步聲,還有許盈盈嬌滴滴的哭聲。
“江野哥哥,我是不是聽見姐姐房間有動靜?她是不是摔倒了?”
緊接著是江野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的安撫。
“別管她,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博關注。”
“你要是心軟去看她,她下次隻會鬧得更凶。”
“乖,張嘴,這燕窩粥涼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著門縫裏透進來的那一點點光亮,徹底絕望。
原來,在他心裏,我的命,甚至比不上一碗涼了的燕窩粥。
意識模糊前,我好像看到了醫生驚慌失措跑進來的身影。
還有那句撕心裂肺的吼聲。
“快!病人大出血!休克了!”
江野,如果我真的死了。
你會哪怕有一秒鐘的後悔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