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強忍著眩暈感,跌跌撞撞地衝進洗手間,摳著喉嚨把胃裏的酒液吐了出來。
鏡子裏的我,滿臉紅疹,狼狽不堪。
等我洗了把臉,扶著牆走回包廂走廊時,正好碰到以前設計部的幾個老同事。
他們喝得醉醺醺的,看到我這副鬼樣子,非但沒有關心,反而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“喲,這不是陸大才子嗎?怎麼喝成了這副德行?”
“聽說你把主案的位置讓給那個小白臉了?你也太大度了吧,簡直是‘感動中國好備胎’啊!”
曾經,這些人都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徒弟。
為了讓他們通過考核,我通宵幫他們改圖;為了給他們爭取獎金,我跟財務拍桌子。
現在,他們踩著我的尊嚴,去討好那個什麼都不會的新總監。
“你們懂什麼,陸哥這叫忍辱負重!”一個曾受我恩惠最多的組長陰陽怪氣地說,“畢竟蘇總是為了他好,怕他能力不行丟了公司的臉嘛。”
“哈哈哈,也是,一個隻會畫圖的工科男,哪有許總監會討女人歡心啊。”
“陸淮,我要是你,早就跳樓了,還有臉賴在這兒蹭吃蹭喝?”
羞辱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,因為此刻,包廂的大門打開了。
蘇曼挽著許星野走了出來,身後跟著滿臉堆笑的劉桂蘭和一眾親戚。
或許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,蘇曼停下腳步,目光冷冷地掃過我。
然後,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,拉著許星野走到了宴會廳中央的小舞台上。
燈光聚攏,全場安靜。
蘇曼拿起麥克風,臉上洋溢著我從未見過的幸福笑容。
“各位親朋好友,各位同事,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星野的慶功宴。”
“借著這個美好的夜晚,我想宣布一件比拿獎更重要的事。”
她轉過身,深情地注視著許星野,從手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。
那是Tiffany的六爪鑽戒。
不是我準備的那枚,而是更大、更閃耀的一枚。
“其實,我和星野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領證了。”
“他不僅僅是雲端設計的新任總監,更是我蘇曼合法的丈夫。”
台下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,緊接著是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。
“親一個!親一個!”
在那一片喧囂中,蘇曼踮起腳尖,吻上了許星野的唇。
那一刻,世界仿佛靜止了。
我站在陰暗的角落裏,看著那個曾許諾非我不嫁的女人,在眾目睽睽之下,把原本屬於我的榮耀和愛情,全部給了另一個男人。
有人發現了我,大聲起哄:“蘇總,那陸淮怎麼辦啊?他不是一直說他是你未婚夫嗎?”
蘇曼鬆開許星野,轉頭看向我。
那眼神裏沒有愧疚,隻有一種擺脫累贅後的輕鬆和決絕。
她對著麥克風,一字一句地說:
“我和陸淮,隻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。”
“以前是因為工作需要,產生了一些誤會,希望大家不要以訛傳訛。”
“陸淮,如果你覺得委屈,我可以給你一筆遣散費。畢竟你在公司也幹了五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”
她的話像一把尖刀,精準地捅進我心窩最柔軟的地方,然後狠狠攪動。
五年的日夜相伴,五年的傾盡所有。
最後換來的,是“上下級關係”,是“遣散費”,是“苦勞”。
我看著台上那對璧人,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為了這麼一個女人,我不僅放棄了尊嚴,差點連命都搭上。
真的是,太賤了。
胃部的痙攣讓我彎下了腰,但我還是強撐著站直了身體。
我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我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光裏的女人。
蘇曼,這是你選的路。
希望當你跌進地獄的時候,還能笑得這麼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