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八點,雲頂會所。
推開包廂大門,熱浪和喧囂撲麵而來。
巨大的水晶吊燈下,觥籌交錯,蘇曼穿著那件我省吃儉用三個月給她買的高定禮服,正挽著許星野接受眾人的恭維。
而許星野,一身白西裝,像個開屏的孔雀。
我的出現,讓原本熱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幾秒。
緊接著,是更肆無忌憚的竊竊私語和嘲笑。
“喲,這不是我們的‘幕後功臣’陸大設計師嗎?怎麼穿得跟個民工似的?”
“噓,人家剛從高原搬磚回來,能來就不錯了。”
“聽說這次方案全被許總監拿走了?嘖嘖,真是條好狗,主人給根骨頭就搖尾巴,搶了肉也不敢叫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沾著泥點的衝鋒衣,和這裏紙醉金迷的氛圍格格不入。
蘇曼的母親劉桂蘭正坐在主位上,看到我,立刻把手裏的瓜子皮吐在地上。
“陸淮!你死哪去了?這麼晚才來!一點規矩都沒有!”
“還不快過來給星野倒酒!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,你也沾沾光!”
許星野端著酒杯,故作惶恐地站起來:“阿姨,別這樣,陸哥畢竟是公司的前輩......”
“什麼前輩!一個打工的,幹了五年還是個主管,廢物一個!”劉桂蘭翻了個白眼,“哪像我們星野,年紀輕輕就是設計總監,這才是做大事的人!”
“就是,陸淮,你也不照照鏡子,你配得上我們曼曼嗎?”旁邊的七大姑八大姨跟著附和。
我看向蘇曼。
她正低頭給許星野整理領結,連個眼神都沒分給我。
仿佛這些羞辱,都是我應得的。
我深吸一口氣,轉身欲走。
“站住!”
蘇曼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她終於抬起頭,眼神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既然來了,就別掃大家的興。”
她招手叫來服務員,指了指桌上那瓶度數最高的威士忌。
“陸淮,為了慶祝星野拿獎,這杯酒你必須敬他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,等著看好戲。
我有嚴重的酒精過敏,喝一口就會全身起疹子,呼吸困難,嚴重時會休克。
這件事,全公司都知道,蘇曼更清楚。
以前我有應酬,她都會幫我擋酒,說我是她的寶貝,不能沾一滴酒。
現在,她卻親自把毒藥遞到我麵前。
“我不喝。”我冷冷拒絕。
蘇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陸淮,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星野這麼年輕就拿了金獎,你不該為他高興嗎?還是說,你嫉妒他?”
許星野在一旁歎了口氣:“蘇總,算了,陸哥身體不好......”
“身體不好?在高原待了半個月都沒死,喝杯酒能怎麼樣?”
蘇曼打斷他,端起那杯滿滿的威士忌,直接懟到我嘴邊。
刺鼻的酒精味直衝鼻腔。
“喝下去。”
她的聲音冰冷刺骨,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喝了這杯,我就原諒你今天的無理取鬧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精致卻陌生的臉,突然覺得五年的時光像是一場荒誕的夢。
“蘇曼,你會後悔的。”
我接過酒杯。
蘇曼嗤笑一聲:“我蘇曼做事,從來不後悔。別磨蹭,大家都看著呢。”
周圍響起了起哄聲:“喝!喝!喝!”
我仰起頭,將那杯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。
火辣辣的刺痛感順著喉嚨燒到胃裏,緊接著是皮膚上傳來的瘙癢和灼熱。
我把空酒杯重重砸在地上,玻璃碎片四濺。
“滿意了嗎?”
蘇曼看著我漸漸泛紅的脖頸,眼神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被冷漠掩蓋。
“行了,別耍酒瘋,去那邊坐著。”
她嫌棄地擺擺手,像趕一隻蒼蠅。
就在這時,許星野突然捂著胸口,眉頭緊鎖:“哎喲,胸口有點悶......”
蘇曼瞬間變了臉色,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我,緊張地扶住許星野。
“怎麼了星野?是不是這裏的空氣太渾濁了?”
她焦急地對眾人喊道:“把窗戶打開!快!星野不舒服!”
她從包裏掏出一瓶進口的維生素片,倒出一粒喂進許星野嘴裏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。
“乖,吃了藥就好了,我不該讓你陪他們應酬的。”
我站在一旁,感受著喉嚨腫脹帶來的窒息感,看著她對另一個男人噓寒問暖。
那一刻,身體的過敏反應遠不及心裏的痛。
曾經那個發燒39度都要我背著去醫院的蘇曼,原來也會照顧人。
隻是對象不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