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白敏變了。
三年前那個瘦小怯懦的女孩不見了。
現在她穿著羊絨大衣,拎著愛馬仕包,無名指上的鑽戒晃眼。
我身上是穿了三年的大衣,袖口已經磨得起球。
“我懷孕了。”白敏開門見山,手輕輕放在小腹上,“顧越的。”
我沒說話。
“蘊知姐,你放手吧。”她看著我,眼神裏有種憐憫,“顧越早就不愛你了。他說你太獨立,太要強,從來不會依賴他。”
她攪拌著拿鐵,動作優雅:“其實也沒什麼真相,就是覺得......該讓你知道一些事。”
“孩子已經三個月了,顧越很喜歡孩子。”她撫摸著小腹。
“他說等孩子出生,要帶他去瑞士滑雪,去日本看櫻花。他說......要給孩子最好的。”
最好的。
我意外流產那次,顧越在醫院走廊打電話:
“這個案子必須今天談?行,我兩小時後到。”
他進來時,我問他:“孩子沒了,你難過嗎?”
他頓了頓:“我們還年輕,以後還會有的。”
然後他俯身抱了抱我:“律所有急事,我得去一趟。媽在這兒陪你。”
他走後,我哭著我媽說說:“媽媽,他變了。”
我不是沒給過他機會。
去年他生日,我做了滿桌菜等到深夜。
他回來時醉醺醺的,我看見他鎖骨上的吻痕。
我沒拆穿。
我以為隻要我夠好,夠懂事,他就會回來。
“蘊知姐,”白敏聲音把我拉回現實,“顧越是個重情義的人,他幫你家那麼多年,已經仁至義盡了。現在他愛我,愛我們的孩子,你能不能......有自知之明一點?”
我看著她:“你約我來,就是為了說這個?”
她笑了,從包裏又拿出兩份文件。
一份是購房合同。
“顧越給我爸買的別墅,寫的我名字。保姆也是他請的,一個月一萬二。”她歪頭看我,“對了,你手上這條手鏈,是去年我生日他送我禮物時專櫃送的贈品。我說不喜歡,他就拿給你了。”
我低頭看手腕,珍珠鏈子。
去年我生日,顧越匆匆趕回來。
從口袋裏掏出這個:“路上看到的,覺得適合你。”
我當時開心了一整晚。
“還有,”白敏身體前傾,壓低聲音。
“你知道你爸那案子,為什麼隻判了三年嗎?”
我握緊咖啡杯。
“本來該判七到十年的,”她笑,“是顧越幫忙做的減刑申請。諒解書上的簽名,是他模仿你筆跡寫的。他說......不能讓你知道。”
她掏出另外一份文件擺在我麵前。
我打開,裏麵是白敏父親的案件材料——《減刑申請書》。
申請人:顧越。
申請理由:被告積極賠償,獲得家屬諒解。
諒解書簽名處,是我的名字。
筆跡和我的一模一樣。
但我知道,我從來沒簽過。
文件最後附著一張照片:白敏父親出獄那天,顧越開車去接他,白敏挽著顧越的手臂,三人站在一棟別墅前,笑得像一家人。
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:
“新生活開始。2022.11.07”
那是我爸去世三周年忌日的前一天。
我的手開始顫抖,他怎麼能......
“對了,今天上午他去陵園前,本來是要去買百合的。”白敏攪動著咖啡,“是我打電話說我爸摔了,他才急著過來。花店關門了,他在路邊攤買了束白玫瑰。哦,他知道你爸對玫瑰過敏嗎?”
她眨眨眼:“他知道。我告訴過他,當年我去你家道歉,就是帶的白玫瑰。”
“他說......你爸都死了,過敏不過敏的,重要嗎?”
“啪”我站起身,一巴掌扇在她臉上。
整個咖啡館靜下來。
“你們害死我爸,”我聲音發抖,“怎麼敢......怎麼敢繼續羞辱他?”
白敏捂著臉,眼淚瞬間湧出來:
“我隻是想道歉......蘊知姐,你怎麼能打一個孕婦?”
“道歉?”我笑了,眼淚卻掉下來,“你爸撞死人逃逸,坐了三年牢就出來了,現在住別墅享清福。你懷著我丈夫的孩子,戴著我的婚戒,來告訴我這一切都是顧越為你們做的。”
“這叫道歉?!”我抓起她麵前的購房合同。
“用顧越賺的錢買的房子?他一年賺多少?一百萬?兩百萬?他告訴我他年薪三十萬,要還房貸要應酬,所以我媽被騙三十萬,我不敢多要他一分錢!”
我把合同摔在地上。
“可他能給你爸買別墅,給你請保姆,給你買包買首飾!”我聲音撕裂,“白敏,你和你爸晚上睡得著嗎?我爸躺在陵園裏,他再也看不到春天了!”
她突然抓住我的手,往自己肚子上一按,尖叫起來:
“啊——我的孩子!蘊知姐,你就算恨我,也不能傷害孩子啊!”
咖啡館門被猛地推開。
顧越衝進來,西裝淩亂,滿身寒氣。
他看見白敏倒在地上哭,看見我站在桌前,臉色瞬間陰沉。
“蔣蘊知!”他吼道,“你在幹什麼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