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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幾步跨過來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。

“你發什麼瘋？！”

白敏適時地開始抽泣，捂著肚子，身體微微發抖。

“深深......我肚子有點疼......”她聲音柔弱，滿是驚恐地看著我。

“我隻是想道歉......蘊知姐她......她說我爸就該被撞死，說我孩子是孽種，不配生下來......”

“蘊知姐，我知道你恨我，可孩子是無辜的啊......”

“你......”

“夠了！你閉嘴！”顧越低吼一聲，打斷了我。

他先彎腰，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把白敏扶到旁邊的沙發坐下，聲音是刻意壓低的溫和。

“別怕，先坐下，緩口氣，為了孩子不能激動。”

那姿態，嗬護備至。

然後他直起身，麵對我時。

臉上所有的溫和瞬間褪去，隻剩下冰冷的怒意和......不耐煩。

他鬆開我，卻用身體擋在了我和白敏之間，像一堵牆。

“蔣蘊知，你非要在這裏鬧得這麼難堪？”他壓著聲音。

“你到底想怎麼樣？她爸已經坐過牢了，付出代價了！你是不是非要逼得人家家破人亡才甘心？蔣蘊知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？得理不饒人很有趣嗎？”

“坐過牢了？”我感到一陣荒謬，“顧越，那是我爸的一條命！不是冷冰冰的法律條文！他憑什麼三年就出來享福？憑什麼他的女兒能拿著你給的錢，懷著你顧越的孩子，在這裏對我耀武揚威？！”

“你小聲點！”顧越厲聲喝止，眼神掃過咖啡廳裏投來的目光。

“注意你的言辭！什麼耀武揚威？敏敏隻是單純想化解恩怨！她懷著孕，情緒不能受刺激，你非要把她逼出個好歹才甘心？”

他句句都在維護白敏，指責我。

我從桌上抽出那份文件，遞到他眼前：

“那這個呢，顧大律師？這份減刑申請，這份偽造我簽名的諒解書，也是法律允許的嗎？也是你身為律師，為了‘化解恩怨’該做的嗎？”

顧越的瞳孔驟縮，飛快地瞥了一眼我手裏的文件。

語氣變得更冷硬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講理姿態：

“是，我幫了忙。為什麼？因為敏敏父親出獄後確實悔改了！他在用餘生贖罪！而你呢，蔣蘊知？”他逼近一步，目光銳利地刺向我。

“你看看你自己，除了沉浸在仇恨裏，除了像個怨婦一樣揪著過去不放，你還做了什麼？叔叔如果泉下有知，會希望你變成現在這副刻薄的模樣嗎？”

刻薄。怨婦。

他用我最在乎的父親，來攻擊我。

“顧越，”我聽到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。

“你還記得，我爸臨走前，你跪在床前發過什麼誓嗎？”

他身體明顯一僵。

“爸，我一定把凶手找出來，親手送他進監獄。”我一字一頓地重複。“可現在，你在做什麼？你在幫凶手減刑，你在養凶手的女兒，你讓凶手的孫子，叫你爸爸。”

“蔣蘊知！”他低吼，像是被踩了尾巴，猛地抬手——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巴掌聲響起。

我臉偏向一邊，臉頰火辣辣地疼，耳朵裏嗡嗡作響。

顧越看著自己的手，又看看我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頰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努力平複語氣，但話依舊刺耳：

“這一巴掌，是打你口不擇言，詛咒一個未出世的孩子。”
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卻更清晰地道。

“蘊知，別再鬧了。你想清楚。隻要你安安分分，顧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，該給你的，我一分不會少。白敏......她不會影響你的任何實際利益。你別再挑戰我的耐心。”

“今天的事，到此為止。你立刻回家，別再找白敏任何麻煩。如果讓我知道你再騷擾她，影響她和孩子的健康......”

他停頓，看著我，說出最後一句：

“我們之間，就真的完了。”

我看著他護著白敏的模樣。

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。

所有的質問，所有的委屈。

所有的這些年忍下的瞬間，都在他冰冷的警告裏凍結。

我褪下婚戒，放在咖啡桌上。

顧越瞥了一眼，不耐煩地皺眉：“鬧夠了就回家。安安分分等我，別添亂。”

轉身繼續輕拍白敏的背，語氣溫柔：“別怕，沒事了。”

我沒再說話，轉身推門離開。

那之後三天，顧越忙著安撫受驚的白敏。

第四天傍晚，他才想起回家。

推開門，屋裏一片漆黑寂靜。

他皺眉喊了聲“蘊知？”，無人應答。

客廳一切如常，茶幾上甚至擺著沒喝完的水。

他哼笑一聲，果然隻是鬧脾氣。

直到他走進臥室，拉開衣櫃。

突然發現，屬於她的那半邊，空了。

梳妝台上，隻剩一張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
顧越看著空蕩蕩的衣帽間，突然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