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主臥衣櫃裏,顧越的西裝整整齊齊掛滿兩排,我的衣服擠在角落。
梳妝台抽屜最深處,有個絲絨盒子。
我打開,裏麵是一條褪色的紅繩手鏈。
串著一顆小小的轉運珠。
十五年前,我家隔壁搬來一對夫妻帶著個男孩。
那男孩瘦瘦小小,總是低著頭,從不跟人說話。
他就是顧越。
那年我們十二歲。
一個月後,入室搶劫。
他父母被誤殺,他躲在衣櫃裏逃過一劫。
我媽把他接來我家。
他整夜整夜做噩夢,我就在他房間打地鋪,他一哭我就搖鈴鐺。
“蘊知,”有天夜裏他小聲說,“我長大了要賺很多錢,給你買大房子。”
他把這串珠子送給我,說希望我永遠平安,要當律師保護我。
後來他真考上了政法大學,我上了本地師範。
他大學學費是我爸出的,生活費是我兼職賺的。
大學畢業那年冬天,我爸下班路上被車撞了。
肇事司機逃逸。
我爸在醫院撐了三天,臨走前握著顧越的手:
“小越......替我照顧她們娘倆。”
顧越跪在病床前,神情堅定:
“叔,我發誓,一定把凶手找出來,親手送他進監獄!”
他在我爸墓碑前磕了三個頭。
兩個月後,警察抓到了人。
一個叫白建國的貨車司機,酒駕。
撞了人之後因為害怕逃逸。
開庭那天,我和顧越都去了。
白建國身後跟著個女孩,瘦瘦小小,一直低著頭。
宣判後,那女孩突然衝過來,跪在我麵前。
她手裏拿著一束白玫瑰。
“對不起......真的對不起......我爸他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她把花往我手裏塞。
我沒接。
顧越把她拉起來,語氣很冷:“道歉有用嗎?”
女孩哭得發抖:“我爸媽離婚了,我就我爸一個親人......求求你們,能不能輕判......”
後來法官判了七年。
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
後來他成了律師,專攻刑事案件。
第一年就幫警方破了個陳年舊案,名聲鵲起。
再後來,他越來越忙。
回家越來越晚。
身上有時有香水味,他說是當事人。
手機改了密碼。
周年紀念 日他忘了。
卻記得給“一個可憐的女當事人”過生日。
我打開絲絨盒子下麵的夾層,裏麵是幾張照片。
是我上周收到的快遞。
照片裏的人是顧越和白敏。
第一張,他們在律師事務所樓下,白敏仰頭看他,眼裏有光。
第二張,顧越幫她開車門,手護著她頭頂。
第三張,去年我生日那天,顧越說臨時出差。
照片裏,他和白敏在鄰市的遊樂園,她手裏拿著氣球,他看著她笑。
那天我等到十二點,他沒有任何消息。
直到第二天淩晨回:“生日快樂。剛忙完,抱歉。”
我把照片放回去。
走到陽台上,看見那束白玫瑰還插在花瓶裏。
是顧越今天買錯的那束。
我爸對玫瑰過敏。
那年白敏來道歉,拿的就是白玫瑰。
顧越分明知道。
可他今天還是買了白玫瑰,放在我爸墳前。
收拾好東西已經晚上九點。
我拖著箱子準備回媽媽家,手機響了。
我接起來,是個女聲:“蘊知姐嗎?我是白敏。”
“我想跟你見一麵。”她說,“就在你家樓下咖啡廳。”
“沒必要。”
“關於我爸減刑的事。”白敏聲音輕輕的,“你不想知道真相嗎?”
“十分鐘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