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後,蕭墨辰在早膳時開口。
“阿梨,柳家小姐月如,今日入府。”
我執筷的手未停。
“侯爺安排便是。”
他看我一眼,似有些意外我的平靜。
“她暫居西苑,你是主母,多照應些。”
“是。”
我答得恭順,心裏卻一片寒涼。
該來的,還是來了。
午時,轎子從側門入府。
柳月如一身水紅襦裙,嬌豔如三月桃花。
她向我行禮,姿態柔婉。
“月如見過姐姐。”
她起身時,抬眼望我。
“姐姐終日不笑,可是對妹妹不滿?”
滿廳仆從,皆屏息垂首。
我看著她,緩緩說道。
“我素來如此,與妹妹無關。”
蕭墨辰在一旁打圓場。
“月兒活潑,阿梨性子靜,往後多相處便好。”
柳月如住進西苑。
連續半月,蕭墨辰都宿在那裏。
此後,柳月如每日晨昏定省,從不缺席。
隻是每次來,總帶著刺。
“姐姐這身衣裳真素淨,倒顯得妹妹太豔俗了。”
“姐姐今日氣色不好,可是昨夜孤枕難眠?”
每一句,都裹著蜜糖般的惡意。
我皆淡淡應過,不接話,不動怒。
一日,我在花園賞花。
柳月如故意向我走來。
“姐姐可知,侯爺為何喜歡我?”
她摘下一朵牡丹,簪在鬢邊。
“因為我愛笑。侯爺說,我笑起來最好看。”
她走近兩步,壓低聲音。
“姐姐,你這般不討喜,侯爺遲早厭棄你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
“柳姨娘,慎言。”
她臉色微變,隨即又笑。
“妹妹失言了。隻是為姐姐好,這侯府主母,總得有個主母的樣子。”
“不勞費心。”
我轉身離去。
身後傳來她的輕笑。
當夜,蕭墨辰難得來主院。
“月兒年紀小,說話直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我為他斟茶。
“侯爺多慮了。”
他看著我平靜的側臉,忽然歎口氣。
“阿梨,你就不能......稍微軟和一些?”
我放下茶壺。
“侯爺當初說,喜歡我這般性子。”
他噎住,半晌才道。
“那時是那時。”
那時是那時。
我真想笑。
原來承諾,是有期限的。
不過三年而已。
中秋前夜,蕭墨辰忽然來主院。
他喝了些酒,情緒有點異樣。
“阿梨。”
他坐在我對麵,眼神有些迷離。
“你就不能......對我笑一次嗎?”
我手中針線一頓。
“侯爺醉了。”
“我沒醉!”
他忽然提高聲音。
“三年了,沈梨,你從未對我笑過!”
我抬眸看他。
燭火下,他的臉有些扭曲。
“我是你的夫君!我要你笑,你就該笑!”
就該笑。
三個字,砸碎所有過往。
我放下針線,緩緩起身。
“侯爺,妾身不能笑。”
“為何不能?”
他逼近一步。
“人人都能笑,為何獨你不能?”
“這是妾身的秘密。”
他冷笑。
“什麼秘密,連夫君都不能說?”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。
“說了,侯爺會怕。”
他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。
“我蕭墨辰沙場飲血,會怕一個笑?”
我沉默,還是不肯說。
他盯著我良久,然後摔門而出。
“沈梨,你真是......無趣至極!”
我坐回椅中,拿起針線。
一針,一線。
繡的是鴛鴦。
隻是眼睛處,始終繡不好。
針尖刺破指尖。
血珠滲出來,染紅了白絹。
我怔怔看著。
忽然想起及笄那年,父親為我卜卦。
卦象顯示:破而後立,笑劫終解。
我問何意。
父親歎息。
“需等你心死一次。”
心死。
原來這般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