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別去!”媽媽拉住弟弟的手臂。
“讓她自己靜一靜......老師下午說的那些話,她肯定都聽見了,心裏指不定怎麼難受......”
“聽見了又怎樣?”弟弟眼睛通紅,“是我自己選的,跟她有什麼關係?”
“因為她是你姐!”
爸爸的聲音陡然拔高,又壓回喉嚨。
“看著你為她放棄前程,她比殺了自己還難受,你明不明白?”
姐姐忽然抬頭,聲音發冷。
“爸,你也知道沈硯的前程是因為她才沒的。”
“說兩句實話都不行了嗎?”
她看向弟弟,又轉向父母。
“是不是非要我們全家一起爛在這裏,一起陪著她耗到油盡燈枯,才算對得起她?”
“你閉嘴!!”爸爸猛地拍桌。
“我說錯了嗎?”姐姐眼淚湧出來。
“要不是她生了這個病,要不是什麼都緊著她、供著她,這個家會變成現在這樣嗎?我們會住在這種地方嗎?沈硯會連學都上不起嗎!”
大家都沉默了。
餐廳重歸死寂,隻剩壓抑的啜泣。
我飄在空中,看著他們因為我爭吵。
心裏酸澀,卻又莫名輕鬆。
對,就這樣。
恨我吧,怨我吧。
別再把我當成需要小心嗬護的瓷娃娃。
我不知廉恥地拖累了你們這麼久......
早就該徹底消失了。
......
大年初二。
看熱鬧的親戚們提著廉價的禮盒,擠進地下室。
跟在最後麵的男人。
是姐姐的相親對象,王瘸子。
四十上下,走路一高一低,滿口黃牙。
他把手裏的黑色塑料袋“砰”地撂在桌上,直接扯開,裏麵是一遝遝現金。
“彩禮二十八萬八,我王強說話算數。”
他隨地吐了一口痰。
從頭到腳打量姐姐,像在牲口市場挑揀貨物。
渾濁的眼神變得精明。
“不過嘛......條件得再說道說道。”
“我媽癱在床上十幾年,離不了人,端屎端尿、擦身喂飯,這都是你這個當媳婦的本分。”
“還有,我們老王家三代單傳,香火不能斷在我這兒。”
“你嫁過來,三年抱倆是起碼的,必須給我生出兒子來。”
“隻要你們點頭,錢留下,人今天跟我去領證。”
王瘸子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協議,“白紙黑字,按個手印就行。”
媽媽嘴唇顫抖,想說什麼。
爸爸死死按住了她的手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我懸在空氣裏,靈魂都在戰栗。
我想衝過去。
抓起那堆肮臟的錢。
狠狠砸在他令人作嘔的臉上!
我想撕碎那張所謂的協議!
我想讓他滾!
可我什麼都做不了。
連一陣風都攪不起。
“大姐!”弟弟猛地站起,眼睛血紅。
“不行!你不能答應他!”
“怎麼不行?”
王瘸子嗤笑,目光掃過弟弟,滿是輕蔑。
話卻像是對著所有人說的。
“除了我,誰願意接你們這爛攤子?誰還能掏出這現錢?啊?”
“聽說裏頭那位藥罐子......又等著錢續命呢?”
“這二十八萬,又能拖上一年半載了吧?
“而且,你姐跟了我是去享福的,這賬,怎麼算......你們都不虧。”
姐姐臉色慘白,盯著那堆錢看了很久。
又看了看爸爸深埋的頭,媽媽絕望的眼,他們被壓彎的脊梁。
眼神裏的光一點點熄滅。
她顫抖的手伸向那張紙。
“好......我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