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當然是要留意這位定北侯世子的。
不止因為陸明璋的提醒,更是因為,這位世子,是她那位好妹妹絞盡腦汁也要攀附上的好夫婿!
但此時陸明璋也要她小心,恐怕此人身上,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待到薛明玉推門出去時,許嬤嬤在外已等候多時,見她出來,忙上前將一件厚厚褂子為之披上。
“夜深露重,少夫人回去時可仔細些。”
那褂子似乎是被許嬤嬤捂在懷裏的,還殘存著她的體溫。
披在身上,暖在心裏。
薛明玉朝她點了點頭,而後自打著燈籠回來了院子。
一夜無話。
隔日便是三日回門,薛明玉房裏一早便開始預備。
卯時三刻,靈兒已將薛明玉拽起了床,拉著她在梳妝台前拾掇著妝容。
“少夫人,今兒個可是回門的大日子,您可得打起精神來呀!”
薛明玉打了個嗬欠,急急將神遊天外的思緒扯回。
是啊,今日這麼重要的日子,她可千萬不能掉了鏈子。
彼時,陸府門口。
兩輛馬車並排而立,高下立分。
其中一輛裝飾的極為奢華,金玉點綴、紅木作廂,就連車廂上的簾子,也是一水的蘇繡蜀錦。
然而這另一輛嘛,看起來平平無奇,極為遜色。
有好事兒的路人一早便圍在了陸府門前,擎等著看著一場好戲。
“聽聞這陸家二位少爺是同一日娶的妻子,回門字也是一塊兒,隻是不知,這哪輛馬車是大少夫人的,哪一輛是二少夫人的?”
“笨呐!這看著極盡奢靡的,自然是大少夫人的!她可是奉旨出嫁!”
“可我聽聞這位大少夫人出身商賈,陸家向來看不上呢......”
“可不是嗎!而且據說,這大少夫人起初是要嫁給二少爺的,不知怎麼臨時變卦,恐怕啊......”
街邊路人正議論紛紛,卻聽得門口傳來一聲吆喝。
“二少爺陪二少夫人回門——”
隨著吆喝聲落下,陸星昭攙扶著柳珠兒從陸府大門中跨出。
那柳珠兒一身珠光寶氣,穿戴的極盡華麗。
出門時與陸星昭相視一笑,好不甜蜜。
“娘子,先上車吧。”
陸星昭這廂,正預備著攙扶著柳珠兒上車,卻遭到柳珠兒阻攔。
“夫君且慢,今日也是大嫂回門,咱們可不能壞了規矩。”
柳珠兒嘴上這樣說,眼底卻平添三分得意。
——須知這寶馬香車,滿箱珠寶,本就是陸夫人心疼兒子,愛屋及烏為她準備的。
但倘若隻是單獨出門,未免顯得有些平平無奇。
這紅花還得有綠葉襯托,才顯得更加嬌嫩。
這不,柳珠兒正等候著,不多時,“綠葉”便由靈兒攙扶著出了門。
薛明玉今日這一身,雖說不失豪門貴婦的端莊得體,但相較於柳珠兒,就顯得有些樸素。
那些個路人見狀,心中立馬有了猜測,看向二人的眼神,也愈發不同尋常。
柳珠兒對此頗為得意,走上前來,攔住了薛明玉的去路。
她如弱柳扶風般,朝著薛明玉盈盈一拜:“弟妹給長嫂請安。”
薛明玉正打算登上馬車,卻不想被柳珠兒攔下了去路,兩道柳眉幾不可察的微微一蹙,眼底蘊著幾分不悅。
“弟妹免禮,今日既是三朝回門,何須拘泥於這些禮數?”
“大嫂說笑了,無論何時,禮數都是萬萬少不得的。”
說話間,柳珠兒朝著薛明玉身後掃了一眼。
確定了她的確隻帶了一隻小箱子回去,心中別提有多得意,這還要故作驚訝的低呼一聲:“哎呀,大嫂三朝回門,隻帶這麼一個小箱子嗎?”
薛明玉哪裏猜不出柳珠兒此言何意?
無非是想在眾人麵前,暗諷她不受婆家重視。
可這點小把戲,在薛明玉眼裏,實在上不得台麵。
她低垂著眼眸,冷冷掃了一眼,柳珠兒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,忍不住輕笑一聲:“東西在精不在多,薛家離陸府頗有些距離,若帶的多了,恐怕這隊伍浩浩蕩蕩,要走上許久,不像弟妹,繞個小小的圈子,走個過場,便算是三日回門了。”
薛明玉此言一出,柳珠兒的臉色變了又變,格外難看。
城中人盡皆知,這柳珠兒是陸星昭的遠房表妹,因著母家敗落,才叫家裏長輩領到了陸家來養著。
一朝好心,卻不成想養了隻白眼狼。
陸夫人心裏不願,但又礙於兒子喜歡,不得不忍下。
可在旁人看來,這事兒便倒像是陸家特地為陸星昭養了個童養媳。
這京城的書香門第,哪有養童養媳的?
說出去,免不得叫人笑話。
薛明玉這話一出,立馬叫周圍眾人紛紛麵露譏諷。
陸星昭哪舍得叫自家娘子遭了這等委屈?
縱然視線在薛明玉身上頻頻駐足,卻仍適時開口欲喝:“薛明玉,你......”
“夫君。”
帶著慍怒的話語才出,就叫柳珠兒按了回去。
嬌滴滴的遞去了個目光,又作勢在必得模樣,這才叫陸星昭斂了怒火。
稍作整頓,再度開口:“大嫂怕是誤會了,弟媳並無令您為難之意,隻是實在心疼您心疼的緊!”
眼波流轉之際,將局勢扭轉。
“——畢竟,這新婚三日回門,無夫婿作陪的,實在少見,若連回門禮也顯得寒酸,恐怕叫人以為咱們陸家苛責了您呢!”
“大少夫人——”
就在此時,一道女聲響起。
一排長隊,浩浩蕩蕩而來。
幾個侍女端著匣子站在前頭,末尾跟著一排小廝,抬著幾隻碩大的箱子。
站在最前方的,分明是陸老夫人身側的侍女翠玉。
她走上前來,朝著薛明玉盈盈一拜,麵上洋溢著喜氣:“奴婢給大少夫人請安,奉老夫人之命,給大少夫人送回門禮來。”
看著那比起自己的回門禮還多上十幾抬的寶貝,柳珠兒不複方才的囂張,一張臉青了又紅,臉色十分精彩。
薛明玉忙笑著推辭道:“多謝祖母,孫媳受之有愧。”
翠玉的視線在柳珠兒臉上轉了一轉,然後又回到薛明玉身上,音調陡然拔高,似是刻意一般。
“既然是老夫人所賜,大少夫人隻管好生收著便是,不必推辭。”
“老夫人還說了,贈您這些,不隻是為了讓薛家知曉,我們陸家對您的重視,同樣的,也是為了讓有些人擺清自己的身份,莫要生出那些逾矩想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