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審訊室的燈光很刺眼。
我被關了整整二十四小時。
期間,隻有人進來問我承不承認“非法操作”和“過失傷人”。
我咬死不認。
“我是按照正規針灸療法施針,如果不是江雪強行拔針,病人根本不會出事。”
“我要看監控!診所裏有監控!”
負責記錄的警察抬頭看了我一眼,語氣冷淡。
“監控?你診所的監控硬盤壞了。”
“而且現場有多位目擊證人,包括病人家屬,都指證是你操作失誤。”
我心裏一沉。
硬盤壞了?
怎麼可能那麼巧。
肯定是李強或者江雪的人動了手腳。
第二天下午,我被取保候審。
剛走出派出所大門,無數閃光燈就閃瞎了我的眼。
“林醫生!請問你對李大爺腦死亡有什麼回應?”
“聽說你沒有正規學曆,醫術都是家傳的?”
“網友說你是‘殺人庸醫’,你有什麼想反駁的嗎?”
一群記者把話筒懟到我臉上。
我愣住了。
腦死亡?
“你說什麼?李大爺腦死亡了?”
我抓住那個記者的手腕,急切地問。
記者甩開我,一臉鄙夷。
“裝什麼傻?江博士剛剛開了新聞發布會。”
“病人送醫後,因為顱內大出血,加上肺部嚴重水腫,已經判定腦死亡了。”
“江博士盡了最大努力,用了美國進口的最新特效藥,可惜......”
“她說,是你的那一針,直接破壞了病人的中樞神經。”
我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肺水腫。
我昨天在救護車前喊的,不能輸冷液,不能用大量抗生素。
他們全做了。
是他們殺了李大爺!
“是江雪害死的他!是醫療事故!”
我對著鏡頭大吼。
“啪!”
一顆臭雞蛋砸在我臉上。
蛋液順著我的臉頰流進嘴裏,腥臭無比。
“還敢狡辯!不要臉!”
“殺人償命!”
李強帶著一幫披麻戴孝的人衝了過來,拉著橫幅。
橫幅上寫著:【無良中醫林蘇,以此充好,草菅人命!】
他們手裏拿著花圈,直接往我身上套。
“打死這個神棍!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,人群蜂擁而上。
拳頭、腳、礦泉水瓶,雨點般落在我身上。
我護著頭,蜷縮在地上。
這就是現在的世道嗎?
救人成了殺人,殺人的成了英雄。
混亂中,我看到不遠處停著那輛熟悉的豪車。
車窗降下一半。
江雪戴著墨鏡,手裏端著一杯咖啡,優雅地看著這一場鬧劇。
她舉起咖啡杯,衝我遙遙致意。
像是在慶祝一場偉大的勝利。
我透過人群的縫隙,死死盯著她。
這筆賬,我記下了。
警察終於出來維持秩序,把人群驅散。
我拖著渾身是傷的身體,回到了診所。
診所已經被砸得稀巴爛。
藥櫃推倒了,中藥材撒了一地,被踩成了泥。
那塊“懸壺濟世”的牌匾,斷成了兩截,扔在臭水溝裏。
我撿起牌匾,擦了擦上麵的汙泥。
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這是爺爺掛上去的。
他說,醫者仁心,不求富貴,但求無愧。
可現在,我愧對祖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