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門鈴響個不停。
張強和喬燕提著補品站在門口。
“爸!媽!我們回來給你們賠罪了!”
張強堆著笑,眼角餘光不住地往屋裏瞟。
喬燕一進門就撲到我懷裏哭。
“媽!你怎麼不告訴我啊!”
“你怎麼病得這麼重還不跟我說啊!”
“我是你親閨女啊,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可怎麼活啊!”
我任她哭著,咳嗽了兩聲。
“哭什麼,還沒死呢。”
“媽,你看你瘦的。”
喬燕摸著我的手,眼神掃過茶幾上的藥瓶。
喬建國準備的維生素B6瓶子上,貼著“止痛”、“化療輔助”等標簽。
張強也湊過來看了看藥瓶。
“媽,這是什麼藥啊?怎麼連個包裝都沒有?”
“是不是被無良醫生騙了?咱們得去大醫院治啊!”
“治什麼治。”
喬建國紅著眼圈。
“醫生說了,這就是拖日子。去大醫院就是遭罪。”
“月娥想在家裏清淨清淨。”
張強眼神一閃,隨即表情沉痛。
“爸,這怎麼行!咱們有錢,砸鍋賣鐵也得治!”
“對了,工廠那邊現在怎麼樣?媽這一病,誰管事啊?”
我靠在沙發上,閉著眼。
“工廠......我打算賣了。”
“什麼?!”
喬燕和張強同時出聲。
張強急得臉都紅了。
“賣了?媽你瘋了?那工廠一年利潤好幾百萬呢!”
“你怎麼能把它賣了?”
“我這身子骨管不動了。”
我歎了口氣。
“你爸要照顧我,也沒精力。”
“不如趁行情好賣個好價錢,留著治病。”
“剩下的我們也能享受幾天。”
“不行!絕對不行!”
張強來回踱步。
“媽,你這是糊塗啊!治病能花多少錢?”
“那廠子賣了就是一次性買賣,以後錢花完了怎麼辦?”
“嘉寶以後怎麼辦?”
喬燕也拉著我的手。
“是啊媽,你不能這麼自私啊。”
“我和張強雖然沒大本事,但我們可以幫你管廠子啊!”
“張強之前不就一直想進廠幫忙嗎?”
“你正好趁這個機會,讓他接手,鍛煉鍛煉他。”
“我和他在廠裏盯著,你就在家安心養病,等著收錢不行嗎?”
“他?”
喬建國冷哼一聲。
“他那點本事,連個賬都算不明白,還管廠子?”
“別把我的家底敗光了就算燒高香了!”
張強臉色一僵,隨即跪在地上。
“爸!我知道以前我混賬,但這幾年我也成長了!”
“現在媽都這樣了,我是家裏唯一的男人,我不扛誰扛?”
“難道你們真的寧願把廠子賣給外人,也不願意相信自家人嗎?”
“自家人?”
我輕聲重複。
“大年三十改姓的時候,你可沒把我們當自家人。”
張強一噎,扇了自己一個耳光。
“媽!我那是喝多了!我現在就去改回來!”
“明天......不,等民政局一上班我就去改!”
“孩子姓喬!以後再生老二也姓喬!”
“隻要你別賣廠子,怎麼都行!”
我閉上眼,擺手。
“累了,你們走吧。”
“賣廠的事,我已經聯係中介了,過兩天就簽合同。”
“媽!”
喬燕還想說話。
喬建國指著門口。
“讓你們走聽不見嗎?你媽要休息!拿著東西滾!”
他把補品扔回他們懷裏,把人趕了出去。
門一關上,就傳來張強的咒罵聲。
“老不死的!居然真要賣!不行,絕對不能讓他們賣!”
“燕子,你趕緊給你那個在房管局的同學打電話。”
“查查那廠子的產權證在哪!”
“還有,找幾個人去廠裏鬧事,我看誰敢買!”
我睜開眼。
“老喬,聽見了嗎?”
喬建國臉色鐵青。
“聽見了。這群畜生,是要吃我們的骨血啊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吃。”
我摸著肚子。
“他們拿了多少,以後就得加倍還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