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年初一。
往年這時候,喬燕早就帶孩子回來討壓歲錢了。
今年家裏格外安靜。
張強發了朋友圈,照片裏是一桌剩菜,還有喬燕紅著眼眶抱孩子的畫麵。
配文:【人心隔肚皮,親爹親媽又怎樣?】
【寧願把錢燒了也不給親外孫花。】
【大過年的被趕出家門,這就是所謂的豪門嶽父嶽母。】
【嗬嗬,不積德的人,遲早遭報應!】
我刷著手機,笑了。
“看什麼呢?別氣壞了身子。”
喬建國端著一碗安胎藥走了過來。
他把藥倒進保溫杯裏。
“氣?我不氣。”
我接過杯子抿了一口,皺起眉。
門鈴響了。
來的是我的堂妹。
她一進門,視線就在屋裏打轉,最後落在火盆上。
“哎喲,大姐,姐夫,過年好啊!”
堂妹把一箱奶放在地上,湊過來問。
“我看張強朋友圈發的那些......是真的啊?”
“你們真把一百萬給燒了?”
我捂著胸口靠在沙發上,沒說話。
喬建過歎了口氣。
“別提了,家門不幸啊。”
“養了個白眼狼,要把我們老兩口逼死才甘心。”
堂妹聞到屋裏的中藥味,眼神在我臉上一頓,變得微妙起來。
“大姐這臉色......看著不太好啊?是不是被氣的?”
我胃裏一湧,捂著嘴衝向了衛生間。
衛生間裏傳來幹嘔聲。
堂妹在客廳裏壓低聲音問喬建國。
“姐夫,大姐這是怎麼了?”
“看著不像是一般的生氣啊,這反應......”
“怎麼跟要做化療似的?”
喬建國抹了一把臉。
“噓!別瞎說!”
“就是......就是身體裏長了個東西,醫生說不好弄。”
“本來想把那一百萬留給外孫的,結果那個畜生......哎!”
“月娥是一時想不開,才燒了錢。”
“長了東西?”
堂妹指了指肚子。
“你是說......癌?”
喬建國擺擺手。
“別問了,千萬別往外說。”
“月娥好麵子,不想讓人知道她快不行了。”
堂妹聽罷,坐立不安地說了幾句場麵話,就匆匆告辭了。
不到晚上,喬燕的電話就來了。
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“寶貝女兒”四個字。
接通電話。
“喂?媽?聽說二姨去咱家了?”
“她說你......身體不太舒服?”
我喘了幾口氣。
“死不了......暫時還死不了。”
“你們要是盼著我死,可能還得等等。”
“媽你看你說的什麼話!”
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張強的催促聲。
“我和張強那是氣話。我們也是擔心你。”
“聽說你一直在吐?還在吃中藥?”
“到底什麼病啊,去醫院查了嗎?”
“查了......沒用了。”
“還是原來的病,加上這次急火攻心。”
“醫生說......讓我吃點好的,想幹啥幹啥吧。”
電話那頭陷入寂靜。
接著,我聽到張強壓低嗓門的聲音。
“我就說吧!那老太婆臉色早就不對勁了!”
“肯定是胃癌或者肝癌!晚期!”
喬燕似乎捂住了聽筒。
“那......那咱得趕緊回去啊!”
“萬一她糊塗了把房子賣了......”
“對對對!回去!帶上孩子,哭得慘點!這是最後的機會了!”
我掛斷電話,看著黑下去的屏幕。
“老喬,”我摸著肚子,“準備好,他們要上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