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知道他不會回來,可我還是在公司等到了淩晨一點。
將手裏最後一點工作處理完,我刪除個人記錄,注銷賬號,清空我在這個公司最後的回憶。
金陽項目發布會前夜,我收到顧晏臣的消息。
【帶備份U盤來我辦公室。】
推開門,蘇曼青正對著電腦發脾氣,見我進來,立刻告狀:“晏臣,備份文件不見了,肯定是江婉幹的!”
“閉嘴。”顧晏臣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這是他第一次對蘇曼青說重話。
我愣了愣,他卻已轉向我:“U盤呢?”
我把U盤遞過去,是我下午在舊電腦裏找到的,原始備份。
他插入電腦。
蘇曼青湊過去看,突然驚叫:“這方案怎麼和我的不一樣?江姐,你是不是動了手腳?”
“這是初稿。”我平靜地說,“你改的版本裏,漏算了三個關鍵數據,明天發布會要是用了,會出大問題。”
蘇曼青的臉瞬間白了。
顧晏臣盯著屏幕,指尖在桌沿敲得飛快,沒說話。
“沒別的事,我先走了。”
走到門口,聽見蘇曼青帶著哭腔說:“晏臣,你是不是還向著她?你忘了是誰在你最艱難的時候陪著你的!沒有我,金陽這個項目根本拿不到!”
“夠了。”顧晏臣打斷她,“明天就用初稿。”
我腳步沒停,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。
他終究還是信我的,可這份信任,來得太遲,也太廉價了。
第二天發布會,我沒去現場。
午休時刷到新聞,標題刺眼。
【顧氏集團金陽項目發布會圓滿成功,蘇曼青副總驚豔亮相!】
配圖裏,顧晏臣站在她身邊,兩人舉著獎杯合影,笑容默契。
實習生跑過來,一臉興奮:“江姐,你看新聞了嗎?顧總在台上說,方案能完善,全靠蘇副總有魄力!”
我關掉頁麵,看著桌上那盆快枯萎的綠蘿。
那是顧晏臣以前送我的,他說:“像你一樣,看著柔弱,其實韌勁十足”。
現在,綠蘿快死了,我對他的那點韌勁,也已經磨沒了。
手機震動,是顧晏臣發來的。
【晚上有空嗎?想和你談談。】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最後,按下刪除鍵。
顧晏臣的消息像追命符,刪了又發,最後直接換成了電話轟炸。
我把手機調成靜音,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名字,忽然覺得可笑。
三年前他出差,我半夜急性腸胃炎,給他打電話卻被掛斷,回過來的短信隻有一句:“在談重要合作,自己叫救護車。”
後來他捧著束白玫瑰向我道歉:“等公司站穩腳跟,我一定娶你。”
那時我信了。
現在才明白,原來從一開始,我在他心裏就不是第一順位。
新公司業務繁忙,好在我也很快上手。
隻是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,突然變得陰魂不散。
“江姐,顧總在樓下等您呢。”前台小姑娘跑上來,神色為難,“他說您不下去,他就一直等。”
我拉開窗簾,看見他站在梧桐樹下,雨水淅淅瀝瀝,他卻沒打傘。
“告訴他,我不在。”
下午整理舊物,翻出個鐵盒,裏麵全是顧晏臣以前寫的便簽。
【今天見了個難纏的客戶,心好累,好想抱抱你。】
【你做的便當太好吃,同事都搶著要。】
【等這個項目結束,我們去冰島看極光。】
字跡有力,透著熱烈的少年氣。
最後一張是去年寫的。
【曼青幫了我個大忙,你別多想。】
原來從那時起,他就已經在權衡利弊。
我把便簽一張一張撕碎。
鐵盒扔進垃圾桶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像我心裏那點殘存的念想,終於碎了。
沒過多久,我收到一條短信,來自一個陌生號碼。
可即便是從通訊錄刪除,八年也足夠我把他的號碼背得滾瓜爛熟。
【我知道你住哪,江婉,別逼我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