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夜,我直接搬出了房子去了酒店。
夢裏全是八年前那個雨夜,我拖著蛇皮袋被趕出院子,身後傳來的是林浩點鞭炮慶祝他房子變大的歡呼聲。
第二天早上,手機震動把我從噩夢中拽醒。
“林婉舟,你先不用來上班了。”
“今天一大早,有人把橫幅拉到公司樓下了。還有人匿名發郵件給幾個大客戶,說你人品有問題,遺棄老人。為了公司形象,老板決定先讓你停職處理。如果這事解決不好,你自己提離職吧。”
電話掛斷。
我站窗邊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頭,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。
他們不僅要搶我的房子,還要斷了我的生路。
就在這時,手機再次震動,是父親林建國打來的。
我猶豫了一下,接了起來。
“婉舟啊......”
他聲音急切。
“你大伯他們......去撬你家門了!你快回去看看吧!”
“什麼?”我眼神一凜。
“他們說你是林家人,你的房子就是大家的......那個鎖匠是你大伯找的熟人。”
他支支吾吾,聲音越來越小。
“爸......爸也沒辦法,攔不住啊......”
“林建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我......我就在門口。我看這裏還有幾個裝著不知道什麼圖紙的筒子,怪可惜的......”
“好,很好。”
我掛斷電話,直接打車回了小區。
等到我趕到家門口時,門鎖已經被撬開了,防盜門大敞著。
屋裏一片狼藉。
我的設計稿被撕得粉碎,精心收藏的擺件砸了一地。
林浩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我那個兩萬塊買的真皮沙發上抽煙。
大伯林建軍正指揮著那個開鎖匠換新鎖。
而我的“好父親”林建國,正拿著我耗時半年、準備下個月參賽的古建築複原圖,遞給想要生火點煙的奶奶。
“別點!”
我吼著衝進去,一把奪過圖紙。
還好,隻燒了一個角。
“呦,回來了?”
林浩吐出一口煙圈,一臉的無賴。
“早聽話把鑰匙交出來,也就不用我們費這勁了。這門換鎖的錢,得你出啊。”
“這是私闖民宅!”
我死死捏著圖紙。
“私闖?這是我家!”
林建軍走過來,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新換的門鎖。
“這房子是你用林家的錢買的!就姓林!我們林家人進來住,天經地義!怎麼著,你還要把你親爹親奶奶送進監獄不成?”
他有恃無恐。
隻要我爸一口咬定是“家庭糾紛”,是經過他這個父親“同意”進來的,警察就很難立案。
更何況,現在的我還被停職了,名聲也臭了。
“林婉舟,你也別掙紮了。”
林建軍逼近我。
“你現在工作也快丟了吧?沒錢你怎麼還房貸?不如這樣,房子過戶給林浩,我們一家人也不會不管你,你在客廳搭個地鋪,也還是能住的。隻要你伺候好你奶奶,以後給你找個老實人嫁了,也算對得起你了。”
“爸,這也是你的意思嗎?”
我沒有理會林建軍,轉頭看向林建國。
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他。
林建國躲在廚房門口,看著滿地的狼藉,又看了看氣勢洶洶的大哥和侄子。
在我的注視下,他緩緩地,把打火機揣進了兜裏。
他低著頭,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讓我徹底死心的話。
“婉舟......你一個女孩子,要這麼大房子也沒用......你大伯說得對,早晚是要嫁人的......不如就......讓了吧。省得大家都不好看。”
讓了吧。
好一個“讓了吧”。
我看著眼前這群貪婪、自私的所謂“親人”。
我想起了這八年在地下室啃饅頭的日子,想起了發燒無人問津的日子,想起了被他們像丟垃圾一樣丟棄的日子。
所有的委屈,都在這一刻化為了最鋒利的刀。
我沒有再爭辯,也沒有再流淚。
“想住這兒是吧?行。”
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袋,拍了拍上麵的灰。
“既然你們這麼想當這房子的主人,那這後果,你們可得自己擔著。”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喂,王律師。動手吧。那個方案,可以啟動了。”
掛斷電話,我看著錯愕的林建軍和林浩。
“你們今天如果不走,以後......跪著求我,我也不會開門了。”
林浩冷笑一聲。
“裝什麼逼!我就住下了,你能拿我怎麼樣?”
我點了點頭,轉身就走,連那張還沒燒完的圖紙都扔在了地上。
走之前,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剛換好的新鎖。
門,是你們自己鎖上的。
想出去,可就要扒層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