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日子就在無盡的昏暗中悄無聲息的渡過了七天,這七天裏,宋亦辰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溫知曦醒了又睡,睡了又醒,沒有離開過房間半步,連一日三餐都是傭人送上來的,不過她很少碰,除非是餓極了才會吃上一點。
她還不能死,她要活著,活著出去,找到自己失憶的真相,找到事情的真相。
她像是一個牲畜,被人遺忘在這個小小的一方天地。
她終日都會呆呆的望著那扇落地窗,向往著外麵的生機,可她知道那扇窗的背後是沉重的木板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生機。
但或許呢?
或許在那木板的縫隙,在那牆角處,有什麼不知名的小草在竭力破土而出。
知曦知曦,這是外公給她取得名字,有雨後天晴,天光放亮的蓬勃生機之意。
這天,她不知何來的性質,走出了房間,想下樓活動活動筋骨,卻聽見外麵有什麼打動聲。
她嚇了一跳,因為門始終關著,她看不見外麵發生了什麼,就拉了一個傭人問。
傭人見她今日的精神頭比昨天好了一點,由衷欣慰,但聽她問的話,又重新緊張起來。
“少夫人,老爺子來了。”
聞言,溫知曦也是麵色一變。老爺子怎麼會來?
據她所知,宋亦辰自接管了宋氏以後就一直住在別苑裏,從不回老宅,曾經她也曾問過他為什麼不回去跟爸媽一起住,畢竟他們老了,也想兒孫承歡膝下。
那時宋亦辰麵色突然凝重,像是不願提及父母,但他那時候寵她如命,還是告訴了她。
原來宋亦辰父母雙親已經不在,而且隻剩下一個爺爺。但他卻道是爺爺暗中策劃了一場局害死了父母,但他沒有證據,那麼多年臥薪嘗膽也隻是為了搜集證據。至於事情的更深層,她沒有細問。
既然老爺子是此等人物,此時又怎會來別苑。宋亦辰不在,他莫不是來尋自己?可自己又哪有什麼值得他老人家親自來尋?
思緒被傭人的話打斷:“聽聲音怕是門外的人已經和老爺子的人打了起來,少夫人別怕,大少留下的人會保護少夫人的。”
溫知曦心中好笑,宋亦辰恨她還來不及,他的人又怎會保護她?
而此時的門外,宋亦辰留下的死士正在跟老爺子的人纏鬥,誓死不讓老爺子進別苑。
大少吩咐過了,若是有一天老爺子來了,死也不能讓他見到少夫人。
宋老爺子看著麵前的十數個暗影死士,不由暗暗咬牙。
好啊,不愧是他的好孫子,這能力確然比他親兒子強,隻是可惜,不能為自己所用。那就隻能鏟除異己了。
他雖然進不去,但他知道溫知曦就在裏麵,不然那臭小子也不會啟動那麼高的防禦措施。
他也知道,溫知曦知道他在外麵,並且肯定能聽到他的話。
他抬手阻了手下人的打鬥,宋亦辰的死士見敵方不動也不好輕舉妄動,遂雙方都聽了下來。
四下安靜了。
溫知曦果然能聽到門外老爺子的聲音,雖上了年紀,卻中氣十足。
聞言,她身體一僵,已然六神無主。
“溫家丫頭,我知道你在裏麵。發生了那麼多事,你一定很絕望,絕望亦辰這般對你,又困惑曾經千般恩愛,他又如何狠的下心這般對你吧?”
“但,或許曾經那麼多的恩愛隻是一場戲,一場夢呢?他跟顧家那位女兒自小情投意合,隻是那時他剛接管宋氏,底蘊不足。而顧氏那時規模還小,他們被迫分開。”
“你道那年他為何那麼巧會路過溫家別墅嗎?還那麼巧救了年幼的你。”
“哦,若我沒記錯,那段時間正是他和顧綰柔徹底決裂的時候,他四處買醉,遊離在S市的各個地方散心。”
“至於為何救你,將你寫入宋家族譜,更對你悉心教導,嗬護備至?”
“我宋家的每個兒女都承擔著家族的興旺,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誌。亦辰從小就被我和他爸爸嚴格對待,有甚時他甚至流過血。”
“所以那時年輕氣盛,恰逢情場失意,突然有個弱小的,需要他去保護的,他都會動了惻隱之心,但其實,不論那個東西是人是牲畜亦或是物,都並不重要。”
“時間長了,再加上他在宋氏的根基一點點紮深,但高處不勝寒,身邊又沒有了顧綰柔,內心深處的寂寞無處安放,而你恰時出現,時間長了,他便將這些微妙的感情當成了愛。”
“你或許不是他所愛,但你是他一手養大,是宋家主母最好的人選。”
“如今你劣跡斑斑,動搖了他在董事上的聲望,在宋氏的根基,甚至還害了他摯愛的人,你以為就憑那幾個無妄深夜裏微妙的情愫就抵得過宋氏,抵得過顧綰柔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嗎?”
老爺子的話戛然而止,她的神誌也在那頃刻間崩斷。
身體搖搖欲墜,卻強撐著踉踉蹌蹌的上樓,連傭人叫她都聽不見。
回了房,關了門,靠著門緩緩癱坐在地上,把頭埋在臂彎處,耳畔縈繞的卻是老爺子那宛如魔咒的話語。
原來,原來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嗎?
哦,其實早就該明白的。
曾經他不是說的明白,他怎麼會愛上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?
他突然在她成年禮上跟她在一起,在她法定年齡一到的時候就跟她結婚。
其實她那時也疑惑過,疑惑他感情的始來。
那時被愛情衝昏了頭腦,還道是自己多年如一日的愛打動了他。
可是,宋亦辰是什麼人,從小被當成接班人的培養,心智近乎妖孽,又怎會被她輕易打動?不是有那麼多個想近他身的女人為例?他何時動搖過。
曾經聽過一句話,女人不要愛上一個比你大很多的男人,因為你從未見過他的青春,或許早就有人和他靈魂契合了呢?
她仰頭長舒一口氣,麵上卻是淚痕斑駁:“宋亦辰,你贏了。”
這場局,你以身入局,卻大獲全勝。
夜裏下了一場大雨,混雜著漫天的大雪,冷得叫人骨頭生疼。
盡管窗戶都被鎖死,還蓋著厚重的被子,但溫知曦在睡夢中依舊冷得發抖。
她發燒了。
在夢中如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爐裏煉化,又像在寒窟裏冰封,這冰火兩重天的感受著實磨人。
突然一聲悶雷劃破天際,仿佛天地都要崩裂開來。
溫知曦的頭又開始劇烈疼痛起來,她忍痛的皺起了眉,冷汗打濕了長發和睡衣,臉色猝然蒼白,疼痛如附骨之疽。
她想要睜開眼,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,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。
本就脆弱的神經經過白日的那場打擊更加不堪一擊,耳畔仿佛聽到了若有似無的銀鈴聲,仿佛從極遠處傳來,聽不真切。
意識仿佛遊離在身體之外,夢裏眼前一片亮光,不是刺眼冰冷的燈光是她許久未看到的巍然天光。
好像痛苦並不在這個空間裏,她無憂無慮的,像是曾經的那十一年裏。
她沐浴在陽光下,坐下溪邊的樹林裏的一樁老樹樁子上,白皙的腳踢著清涼的溪水。
突然,有什麼東西掉進了溪水裏,驚起圈圈漣漪,漾起的溪水漸到了她麵上。
她猛然抬頭,就看到溪對岸的一個背影。蒼老,卻威嚴。她皺了皺眉,隻覺那個背影有些熟悉。
突然,那人緩緩回頭,她看見了那人的長相,瞳孔驀然放大。
那人卻仿佛極速而來,那張臉放大在她麵前,他喚著她的名字:“溫知曦——”
突然,幽暗房間裏,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睜開了眼,眼眸深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