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共話當年事

晚上七點，S市冬天的夜晚天黑的很快，不過七點左右，夜幕就籠罩了整個城市，還帶著醉意的迷離。

魅色酒吧88號包間，溫知曦手臂上的石膏已經拆了，兩女坐在軟皮沙發上，手裏各抱著一瓶酒，喝得酩酊大醉。

“阿瑾，你說…到底是哪個節點出了錯？我們竟然背離了冥冥中的所有…”

溫知曦已經醉的神誌不清，臉色蒼白，麵上還帶著斑駁的淚痕：“十一年前那個雪夜，我至今難忘…”

“從小…爸…溫建國夫婦重男輕女，本就不滿我是女兒身，再加上我出生時母親難產傷了身子，此後不能再生育，更是對我恨之入骨。”

“我自懂事起，在溫家就如履薄冰。什麼大家名媛接觸的一切我都無緣碰上一碰。”

“他們夫婦生意上稍有不順心的就拿我出氣，年幼的我常常被他們打的皮綻肉開，常日裏身上沒一塊好肉。”

“外公心疼我，便將我帶在身邊教養，直到讀書的年紀，S市的資源好，便又將我送了回來，並勒令溫建國夫婦不能再虐待於我。”

說著說著，她的眼淚更加洶湧，漸有泣不成聲之勢：“可外公不知道，將我送回來S市，無異於將我重新送回地獄。”

“溫建國夫妻的殘忍更甚，他們用燒開的鐵塊烙在我身上，但都不在麵上，因為他們要維護他們為人父母的麵子和人設。”

“大冷的天，燒開的鐵塊烙在身上並不覺得暖，而是蝕骨的痛。他們將我關在小小的閣樓裏，與鼠蟻為伴，傷口得不到治療，化膿感染，我生了一場大病。”

“快要死的時候，母親終於大發善心打開了那緊閉的門，她羅裙曳地，裙擺劃過我的手背，卻像是鈍刀一樣淩遲。”

“咳咳咳…”說得動容，溫知曦身體受不住的痙攣了下，嗆咳了幾聲。

“阿曦，別說了，都過去了。”喬瑾不忍她自揭傷疤，忙出口製止。

溫知曦卻搖了搖頭，在極致的痛中綻放出一抹笑顏：“我命大，活了下來，可這卻成了他們夫婦更加變本加厲的理由。”

“十一年前，外公走了…我在溫家徹底沒有了庇佑傘。終於，在S市第一場大雪時，他們將年僅十二歲的我丟出了溫家，並將溫知曦三個字在族譜除名。”

“十一年了，那場大雪，我至今仍曆曆在目。那場雪真大啊，落在身上，刻骨的寒。”

“我身上隻穿了一條過時的夏裙，布料被洗的發白起線，在那樣的雪夜裏根本禦不了寒。”

“在冷得即將死去時，一把黑傘赫然臨於頭頂。他踏雪而來，帶著皎皎月光，像是穿過了亙古的永恒直射到我麵前。”

“亦辰、亦辰，他如他的名字般，不論歲月如何變遷，他依舊是亙古的永恒。”

“他是我的月光，他將凍的僵硬的我抱在懷裏，帶回了深水別苑，將我的名字寫進了宋家族譜。”

“雖是入了宋家的族譜，但我並未隨了宋家的姓，其實至今我都想不明白，他既然將我寫進宋家的族譜，又為什麼不幹脆把我的名也換了，冠著溫家的姓，隻讓我惡心。”

“外公教導過我要堅強，我也以為我足夠堅強。可年幼的孩子在經曆過那樣的折磨又怎能堅強的起來。”

“那段時間，我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，鋒利的刀子寸寸劃過手臂，鮮血汩汩而出，我卻不覺得疼，心中隻有一個念頭，那就是若能將身上流著的溫家的血全都流幹，那麼來生我就能跟他們再無幹係。”

喬瑾聽著她的話，字字句句像是鈍刀劃過心尖，令她身體不受控製的一抖。

“阿曦，對不起，那段時間，我沒能陪在你身邊…”

她跟溫知曦是在她外公老家認識的，那時候，兩個小女孩不過四五歲的樣子，卻相見恨晚，成了很好的朋友。

後來溫知曦回了S市，她就一直待在老家，小小的孩子一直吵著要跟她玩。

溫知曦搖了搖頭，卻笑得蒼白：“醒來後，我發現自己在醫院裏，原來是別苑的傭人發現了我，把我送到了醫院，現在想想，我真的挺命大的，才能撐過那麼多次必死的局。”

“那時候年僅22歲的宋亦辰剛接手宋氏不過一年，正是要緊時分，其實是很忙的。”

“可那次，他卻出現在我的病床邊，看著我手臂上被鮮血染紅的紗布。”

她麵上露出回憶之色，唇角的笑更加明豔：“我至今仍記得，他那時的目光和神情…不過事到如今我卻弄不清，那到底是什麼。”

“他將我僵硬的身體抱在懷裏，那樣暖…他的手撫在毛燥的發頂上，其實聲音算不上如何溫柔。”

“他語重心長的教導我，一切都會過去，隻有活著，才能讓傷害我的人知道，他們所棄如敝履的人非但沒有死，反而活的更加鮮活。”

“他說，宋氏溫知曦，不應該是一個怯懦的人，他們不要我，但我還有他。”

“就這樣，我愛上了那個如月光般寒冷又清輝的男人，數年如一日。”

“被他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孩子，終於洗去了原生家庭帶來的怯懦。我活的明豔肆意。”

“當時所有人都知道，S市出了一個小公主，是深水別苑的宋氏溫知曦。”

“考上高中後，我曾跟他示愛，他卻拒絕了我。可我沒有放棄，在十八歲成年禮上，我終於成為了能名正言順陪在他左右的人。”

“二十歲，他給了我宋家少夫人的名銜，我成為了整個帝都都豔羨的女人。”

“不過三年，一朝成空…或許他曾經說的對，我根本就不適合當宋家的主母…”

“可是阿瑾，我真的愛他，愛到了骨子裏，我不知道，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麼辦。”

她突然放聲大哭，撲進了喬瑾的懷裏。

喬瑾忙抱緊了她顫抖的身體，無聲的安撫著她。

“阿瑾，他愛上了別人…他說，他說他從來沒有愛過我…他不相信我，我真的沒有…我沒有去害顧綰柔，我也沒有精神病！可是他不相信我！他把我關起來…他跟我離婚，他不要我了…他背棄了我們的諾言…”

溫知曦在她懷裏哭得聲嘶力竭，已是神誌不清。

喬瑾拍著她的背安撫，她的酒量一直比溫知曦好，身為喬家大小姐，她平時也要應酬一些客戶。

但此時眼底卻有了層醉意，神思放空間，眼前浮現了一個溫潤如玉的男人，那個男人也曾在她麵前許下此生承諾，卻也背棄了他們之間的諾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