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啊——”
透骨的沉眠是從頭部的一陣劇痛中結束的,她沒打石膏的那隻手死死的抱著頭,在床上翻滾,冷汗涔涔沾濕了長發和被褥,甚至有血液從額頭纏著的紗布上泌出。
溫知曦痛得恨不能當場死去,額頭和脖頸上青筋暴起。
“阿…阿辰…阿辰…”痛得情思迷離間,從被冷汗模糊的視線中,她好像看到了他。
宋亦辰,曾經的宋亦辰,那個愛她入骨的宋亦辰。
是你嗎?
她顫抖的伸出手,蒼白著唇,聲音帶著哽咽和沙啞,字字珠璣,像是在控訴:“阿辰…你…你不要我了嗎?你怎麼能不相信我?你怎麼能不相信我…”
“啊——”頭部又是一陣刀砍雷劈的劇痛,她痛得再次在床上翻滾起來。
“阿辰…阿辰…不要走…不要走…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裏…”眼前一片血霧,她看見宋亦辰的身影在慢慢倒退淡化。
她向他伸出手,可他的身影卻開始猛然碎裂灰飛。
腦袋似乎隨著他的幻影的破滅而更加疼痛。
一場宛若淩遲般的酷刑持續了五分鐘,她卻感覺隔了整個輪回。
貼身衣物被冷汗浸濕有些不舒服,她下了床,腳步有些虛浮的進了浴室準備洗個澡。
當看到鏡子裏那個頭發淩亂、額頭紗布帶著血、臉色蒼白的人時,溫知曦愣怔了下,這樣的自己,真像極了一個精神病患者啊,難怪他都不相信自己。
嗬嗬…
又在浴室處理了近一個小時,她才扶著牆下了樓。
隔著好幾節台階就看到了餐桌前正在看文件的男人。
他已經收拾妥當,穿著一套得體的深色西裝。
一起床就看見他,溫知曦有些疑惑,他什麼時候回來的?
是了,這段時間醒來她總會覺得頭痛欲裂而且還會忘記很多很多事情。
正在上早飯的傭人見了她,恭敬的喚她少夫人,她沒有聽見,隻愣愣的看著那個男人。
早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他身上,像是給他渡了一層金光。
一如十一年前那個雪夜,柔和的月光落在他身上,他向她款步而來——他一直都是她心目中最敬仰的神祇,神聖過一切。
“還不過來,等著我把早飯送到你麵前嗎?”
男人有些不悅,皺了皺眉,回頭看她。
霎那間,電光火石,思緒都被拉回到好久好久以前的曾經,而如今,四目相對,唯餘物是人非的心痛神傷。
“在那裏站著幹什麼,還不過來。”看她不動,他有些不耐煩,幹脆放下了正在看的文件,拿了筷子吃起飯來。
溫知曦放在身側的手握緊了下,但還是無力的鬆開,抬腳走向餐桌,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。
在他麵前坐下,拿起筷子扒拉著碗裏的麵條。
看她吃的心不在焉,宋亦辰皺了皺眉,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:“好好吃飯,我以前怎麼教你的?”
以前…
兩個詞,像是某個指令,她木訥的抬頭看他。
阿辰啊,我們之間終於還是成了一個以前了嗎?
她笑了笑,盡顯蒼白,輕聲喚他的名字:“阿辰啊…”
聽她這樣叫他的名字,宋亦辰眉頭皺得更緊:“不要再叫這樣叫我了。”
溫知曦卻好像沒聽見,嘴角的笑更加蒼涼:“到底,到底在哪一個節點出了錯?我們到底還是背離了冥冥中的所有…”
宋亦辰手一頓,出口的話卻沒有回答她:“別笑了,臉白成這樣,不好看。”
終於,溫知曦連嘴角那抹蒼白的笑也再撐不住,心頭泛起密密匝匝的痛。
她努力想要去壓製住,低頭努力吃著麵前的麵條。
麵有些鹹了…
“嘔…”她被嗆的咳嗽了兩聲,側頭對著腳邊的垃圾桶嘔了出來。
宋亦辰再無心維持眼前溫馨的假象,放下了筷子,拿起紙巾擦了擦嘴,將放在一旁的文件遞到她麵前。
“吃不下就別為難自己,看看這個文件吧。”
溫知曦聽見他聲音,連忙擦了擦臉頰的水痕,掀眸看向他遞過來的東西。
當看清那熟悉的文件時,麵上所死死撐著的體麵土崩瓦解,臉色蒼白,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。
她顫抖的手快速伸向那份文件,可男人像是洞悉了她所有的行為。
“你要是敢撕,我敢保證後果將是你所意想不到的。”
聞言,溫知曦的手還是無力的頓了下來,她多次想強迫自己去撕了。
可她清楚,這個男人說到做到,他也有一百種方法折磨她。
她也清楚,她就算撕了這份離婚協議書,他也還能再拿出千份萬份。
倏地,她抬起頭,倔強的,再次一字一句向他道:“我說了,顧綰柔的事情跟我沒有關係!你為什麼不相信我?!”
男人搖頭,眼底盡是失望與冷意:“人證物證俱在,阿曦,我不是沒有給過你機會,可是你還是不肯說實話。”
溫知曦更加迫切,解釋更加毫無章法:“我根本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你要我說什麼?!”
聽到她這樣的話,宋亦辰終是動了怒:“溫知曦!事到如今,你竟還能說出這般話?!那麼多年的悉心教導,我竟將你教成這般喪心病狂!”
“早知如此,十一年前,我就該讓你死在那個雪夜,讓你苟活至今,遺害無窮。”
轟——
心底像是炸開了一團血霧,痛得她連視線都是一片血紅。
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啞,卻還是可笑的問他:“你…你這麼說…怎麼說…是…是後悔了嗎?”
“是,我後悔了,後悔將你帶回來,後悔讓你入了我宋家族譜,遺害我宋家百年輝煌。”
嗬嗬…
溫知曦絕望苦笑,那麼多年深埋在心底,奉為救命稻草,在那麼多次最難熬的,宛如溺水般的日夜時,她都努力去緊握。
卻事到如今幡然醒悟,那並不是稻草,而是強壓著她潛底的巨石,壓得她永生永世不得翻身。
他所給予的痛,遠比十一年前更甚。
男人卻像是無意於她此時的癲狂:“這一切因我而起,是我累了宋家,無顏麵對列祖列宗,所以,一切就由我來親手結束。”
說著,他起身,一步步走向她。站在她身後,微微俯身圈住她的身子。
她再無路可退,活像一個囚徒。
他拿起文件上別著的那支鋼筆,拔了筆帽,塞到她手裏,大手握上了她拿筆的那隻手。
他要帶著她親手在協議書上簽字!
“不要…你不能這麼做!你不能這麼對我!阿辰…阿辰,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,我求求你…求求你別不要我!”
她絕望的掙紮,甚至幾次無意間手肘撞到他受傷的胃部,傷口似又崩裂開來,那麼近的距離都能聞見淡淡的血腥味。
可他卻隻是撐不住的悶哼了一聲,手微微抖了抖,但還未鬆開她的手。
溫。
第一個字落下,筆跡剛勁有力,如他這個人一般。
知。
第二個字落筆,他無視著她的掙紮,隻是抓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在落款下寫下她的名字。
“放開我!你放開我!你不能這麼做!”溫知曦絕望了,掙紮的力度更加大。
嘀嗒…
許是傷口崩裂的嚴重,他再也受不住,有一滴血從他唇邊咳出,可他卻還未放開她的手。
“瘋子…瘋子!”
溫知曦放棄了,她怕自己會再傷到他,便不再動彈,像個牽線木偶一樣任他擺布。
果然嗎?
先愛上的人,輸得粉身碎骨。
曦。
最後一個字落款,卻因執筆人手的顫抖,最後一筆落下時有些顫抖,生生破壞了美感。
他鬆開她的手,指尖輕輕擦去文件上的一滴血,扶著胃部的傷口有些艱難的直起了腰。
“阿曦,不管理由是什麼,做錯了事情,就要付出代價。”他拿著文件,身形略微佝僂的走出了別苑。
“你愛我麼?”溫知曦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,出口叫住了男人離開的腳步
宋亦辰腳步微微一頓:“很早之前,我就跟你說過,你還太小,擔不起宋家主母的擔子。”
“你一意孤行,終自食惡果,你就在這裏,好好反省吧。”男人留下這句話,就抬腳離開。
“你要幹什麼!?”溫知曦像是明白男人話裏的意思,立馬撐起身體追了出來。
嘭——
可門卻在她快要追上時無情的關上,她的額頭甚至還磕了上去,血液蜿蜒而下。她甚至還能聽見外麵門上鎖的聲音。
他這是要將她困在這裏!
溫知曦顧不上頭上的傷口,爬起來到落地玻璃窗前,卻見門外站著兩排黑衣人。宋亦辰的人。
他這是要親手給她打造地獄。
因為她“害了”他的新寵,所以他要將她留在身邊好好折磨。
“宋亦辰!你不能這麼做!你放我出去!”她絕望的拍著玻璃窗,可別苑的隔音效果極好,半點聲音也穿不出去。
她無力的癱坐在地上,像是被所有人遺棄。
而男人卻在一個離開別苑視野的轉彎角時身體猛然一震,一大口血極噴而出,直直往後倒去。
“阿辰!”一個男人及時扶住他倒下的身子,抱著他上了路邊的勞斯萊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