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腐心蝕骨

夜深，深水別苑外狂風大作，席卷著白雪，發出瘮人的怒吼。

“不要——”溫知曦被這種聲音驚醒，猛然睜開眼，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
冷汗簌簌，臉色在黑夜中煞白，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著。

臥房裏沒有點燈，黑暗像猛浪般席卷吞噬著她，她像是溺水的人。

“又做夢了…”她撫著心口的位置，閉著眼喘息。

可是夢裏發生了什麼她卻又不記得了，此刻隻覺腦海一片血霧，揪緊得生疼：“再睡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會把一切都忘了吧…”

她很害怕，如果到了那時候，她會不會連自己都忘記了。

驚魂未定的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，啪的一聲用指紋解了鎖。

一條條新聞信息彈送出來，手機一時被卡機了。

她隨手點開一條推送消息一看，偌大的標題上寫著：宋氏總裁夫人受激發瘋，顧氏夫人持刀誤傷宋氏總裁——

一個個字眼彙聚成一把尖銳的刀，刺得她心臟血肉模糊，臉色蒼白。

事情還是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，她顧不上這些，立馬打開通訊錄想找到喬瑾的號碼，問問她現在形勢怎麼樣了。

手指有些顫抖，還未點在那熟悉的備注上時，院子裏傳來的車響在安靜的臥房裏格外清晰。

她沒有遲疑，翻身下了床，踉踉蹌蹌的來到落地窗前。

這裏可以看見院子裏情況，隻是她此時沒有想到，有朝一日她竟會在這裏義無反顧的一躍而下。

院子裏熟悉的邁巴赫和車牌號，那是宋亦辰回來了。

來不及欣喜，她連鞋子都沒有穿，飛快的跑下了樓。

打開門的那一刻，一股寒風大肆入侵，她冷的渾身一震。

男人就撐著黑傘在雪夜中款款而來，一如十一年前。

“阿辰…”看著男人那雙再不複往日溫柔的眼眸時，溫知曦下意識的後退。

可腰卻被那人的大手禁錮住，他收了傘，反手打開玄關處的開關，整個別苑頓時亮堂起來：“你還想逃到哪裏？”

此時在溫知曦的眼裏，他麵色蒼白，眼下烏青，出口的話更是涼薄。

她卻倔強的搖頭：“我沒有，我沒有想逃。”

她沒錯，為何要逃。

可男人卻步步緊逼，生生將她禁錮在牆和他之間，居高臨下的看著她，像是肅穆法堂中的判官：“溫知曦，這副絕美的皮囊，這美好的年華，卻滋養出這世上最惡毒的心腸。”

他帶著冷意的指腹一寸寸劃過她的臉，最後落在她的脖頸上，一勒，卻沒有用力，像是隻是想用這種並不對等的立場跟她對麵而立。

溫知曦臉色蒼白，但這一次麵對他時，眼中再無淚水與懼意：“我沒有！我說了，這件事跟我沒有關係！”

男人聽著她倔強的話語，眼神更加冰冷，溫知曦甚至可以看到他額角突起的青筋。

“溫知曦，我宋亦辰到底還是將你教養成這副模樣…”他的話裏有她此時此刻還聽不懂的其他含義，但在不久的將來，弄懂時，卻是泣血。

“你為什麼不相信我！？在你心目中難道就隻有宋家百年的根基！？可曾有過我？”溫知曦同樣脖頸青筋暴起，聲聲宛如泣血而訴。

“你要我如何相信你？那麼久了，你可曾跟我說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？”

“我…我…”問題又回到了起點，她真的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
見她又是這副樣子，宋亦辰胸中的怒火更甚，席卷著胃部的傷口隱隱作痛。

他抬手捏起她的下巴，迫使她與自己對視，這一次讓溫知曦微微感受到了疼痛：“你到底！到底為什麼要對她動手？我說了，她並不會動搖你的地位，你為什麼非得要玉石俱焚？！”

轟——

屋外的天色突然一變，天邊傳來悶雷聲，青紫的閃電劃過天際，像是觸發了什麼時機。

隱忍了那麼久，爆發時足以天崩地裂：“宋亦辰！你真的從來沒有相信我！地位？是什麼地位？！我溫知曦何時在意過這所謂的地位？！”

她梗著脖子，字字句句向他控訴：“你一次又一次跟她傳出緋聞，對她關懷備至，許久都未回別苑來，這一次她一出事，你就堅信不疑是我所為。我是你親手教養，一言一行出自宋家宋亦辰！你如何能不信我？”

她眼眸猩紅，頭痛劇烈，情緒此時已在崩潰的邊緣：“你若堅信是我害了她，又何苦將我囚禁在此處，何不將我殺了或移交法院！讓我一生一世永不翻身！或許這樣能抵你心中的痛之萬一！”

聽她句句近乎歇斯底裏的怒吼，宋亦辰瞳孔放大，臉色又蒼白了幾分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
“嗬…我說你為什麼不殺了我？為什麼不將我送進監獄？是為了你宋家的百年基業麼？”

“你！”宋亦辰呼吸一沉，俯首，蒼白的薄唇覆在她同樣蒼白的唇上，仿佛這樣才能堵住她的咄咄逼人的話。

溫知曦感受到唇上一痛，想將他推開，男人卻抱得更緊，仿佛要將她揉入骨血之中。

“宋亦辰！你瘋了？！你幹什麼！？放開我！你放開我！”她掙紮著，死死錘打著他的胸口。

她能聽見他近乎聽不見的低喃，還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。

瘋了，真的瘋了。

她絕望的張嘴咬在他的唇上，血腥味在兩人的口腔裏蔓延。

“宋亦辰，我們就嘗嘗這有多痛吧！”

至極的疼痛中，她聽見他近乎呢喃的一句話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
男人隱忍著，聲音低啞：“我說…你犯下如此大錯，我如何能輕易放過你，自然要將你留在身邊，慢慢折磨。”

溫知曦更加絕望，死死捶打著他的胸膛：“瘋子！瘋子！你放開我！”

夜漫漫，別苑裏的兩人相互折磨著，血淚混雜，任憑屋外狂風驟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