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後,我退掉了去冰島的機票。
除夕前一天,我拎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,出現在老家村口。
母親看到我,一臉的意外。
“薑悅?你怎麼回來了?”
“媽,過年了,我回來過年。”
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,但很快被喜悅取代。
“哎呀,回來就好!快進屋,快進屋!”
我走進老屋,屋裏彌漫著年貨的香氣。薑平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,看到我隻是敷衍地哼了一聲。
親戚們陸續過來拜年,看到我,也是同樣的驚訝和敷衍。
“薑悅回來了啊?什麼時候回來的?”
“聽說你開了個小工作室?做得怎麼樣啊?”
“你弟的生意可厲害了,今年肯定能帶我們發財!”
我微笑著應對,目光掃過家裏每一個角落。
母親的臉上,是我從未見過的喜氣洋洋。
她指揮著我和薑平幹活,薑平一動不動,我則默默地打掃、貼春聯。
“薑悅,你去把廚房的對聯貼一下。”
“薑悅,你去幫平平把他的車洗了。”
“薑悅,你去把樓上的被子都曬一下,平平的房間要打掃幹淨。”
我聽著母親一聲聲地呼喚著我的名字,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兒,而是請來的免費幫工。
夜深了。
我靠在床頭,看著手機裏的文件。
那是一份我這兩年精心整理的,關於家族財務往來和偏心證據的文檔。
每一筆轉賬記錄,每一次家庭開銷的明細,家族群裏那些充滿偏見的聊天記錄,甚至還有幾段不經意間錄下的錄音。
整整100多頁。
這是我二十年來的“功績”。
也是我二十年來的屈辱。
我看著那一摞虛擬的資料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去年我生了一場大病,住院一周。母親和薑平隻在電話裏問了一句“沒事吧”,然後就再無下文。
出院後,我給我媽打電話,說想吃她做的紅燒肉。
她說:“哎呀,平平也想吃呢,他公司最近忙,沒空回來。等你回來,我再給你做。”
那頓紅燒肉,我至今也沒吃到。
當時我是怎麼想的?
我想的是:算了,都是小事,一家人,計較這些幹什麼?
我想的是:薑平是獨子,父母疼他多一點也正常。
我想的是:隻要我懂事聽話,她們總會看到我的好。
可結果呢?
我越好說話,她們越得寸進尺。
我越忍讓,她們越把我當軟柿子捏。
我盯著那摞資料,眼眶有點熱。
不是委屈。
是恨。
恨我自己。
電話響了,是我的合作夥伴。
“薑總,冰島那邊的合作方已經聯係好了,您什麼時候有空,我們過去考察?”
“過完年再說吧。”
“好的。”
掛了電話,我把那摞資料塞進加密文件夾。
明天,除夕。
年夜飯。
也是我的攤牌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