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打開電腦,郵箱裏躺著一封新郵件。
發件人:律師事務所。
主題:關於薑悅女士與薑平先生經濟糾紛的法律谘詢。
這是我安排的。我點開,往下翻。
“薑女士您好,根據您提供的轉賬記錄和相關證明,我們已整理出一份初步的家庭經濟往來清單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清單上,是我這些年為家裏出的每一筆錢:父母的養老錢、醫療費,薑平的學費、創業啟動金、生意周轉金,還有老家房子的裝修款。
零零總總,七位數。
“薑總?”
助理小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我關掉郵箱:“你說。”
“薑總,您那份股權激勵方案,再過兩個小時就要提交了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我打開文件,繼續修改方案。
做到一半,聽見母親陳蘭的聲音,從微信裏發來的語音消息裏傳來:“薑悅,你看看,你弟新店的裝修圖,是不是特別有格調?他說呀,這都是最新的設計理念,肯定能火!”
語音裏,薑平的笑聲格外刺耳。
我手指頓了一下。
這裝修款,我昨天剛打過去三十萬。
我抬頭,正好對上小李探究的目光。
她朝我笑了笑,那笑容溫和又得體。
“薑總,我能問你個事嗎?”
“嗯?”
“那個,我昨天聽我媽說,她們家最近在聊年夜飯的事,她問我是不是該把在外地的姐姐叫回來,我媽說,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的。”
她頓了一下,聲音壓低了。
“我記得您每年都在外麵過年,家裏人會叫您嗎?”
我修改方案的手停住了。
“不會。”
“薑總,如果您不嫌棄,可以跟我一起回家過年,上次我爸的手術多虧了您引薦的專家,我爸媽要是知道您能去我家過年,那不得開心壞!”
“小李,替我給叔叔問好,今年我得回家。”
“好,薑總,那咱們年後一定得聚一聚!”
“沒問題。”我繼續敲字。
下午五點,母親又在家族群裏發消息。
“平平說,今年年夜飯要來點特別的,咱們大家集資,買條大金槍魚回來,他現場處理!”
消息下麵很快刷起來。
“好主意!”
“平平有心了!”
“薑家就屬平平有孝心,工作能力又強!”
“我出五百!”
十幾個讚揚和承諾,沒有我的。
我也沒說。
因為我知道,就算我說要出,也不會有人真心覺得我在。
十年前我試過一次。
我說要回家過年,然後提前一周到了老家。
結果除夕那天,母親把我支去廚房幫廚,洗菜切菜忙到半夜,年夜飯擺上桌時,我連筷子都沒摸到,薑平已經吃得滿嘴流油。
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回過老家過年。
但錢,每次都會出。
周五下午,母親準時發來收款碼。
“薑悅,年夜飯集資,你那份五千。”
我看著那個數字,忽然覺得很心累。
二十年了。
我在這個家裏,待了二十年。
出了七位數的錢,卻沒有一次被真心接納。
我就像個透明人,隻有在需要出錢的時候才會被想起來。
“薑悅,錢轉了嗎?”母親的電話又打了過來。
我抬頭,看著窗外。
“媽,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?”
“什麼?”
“這麼多年,您到底有沒有真心實意地,想讓我回家過年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“傻孩子,我們當然想你!你不是工作忙,回不來嘛!”
“可是我回來的那次,您讓我洗了一晚上菜。”
“哎呀,都是一家人,搭把手嘛!你弟從小就十指不沾陽春水,哪裏會幹那些。”她的語氣帶上了點不耐煩,“大家都是一家人,有什麼可計較的!”
“可是錢......”
“錢更是小事了!你一個大姑娘家,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?存著也是存著,幫襯家裏怎麼了?你弟是咱們家的獨苗,你作為姐姐,幫他是天經地義!”
“再說了,你都四十好幾了,連個對象都沒有。以後老了還得靠你弟弟的兒女呢!”
她說得理直氣壯。
我張了張嘴,還沒說話就被打斷了。
“行了,快轉吧,你弟還等著錢去訂金槍魚呢!”
她催促著。
我低下頭,掃碼,輸入5000,發送。
轉賬成功。
我盯著那四個字,忽然笑了。
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