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野在門外站了一夜。
雨也下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我打開門。
他靠在對麵的牆上,渾身濕透,臉色蒼白。
看到我,他立刻站直了身體。
“念念。”
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我沒有理他,徑直下樓。
他跟在我身後。
“我去查了。”
他說。
“那張卡,確實被凍結了。”
我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林晚......我會找她問清楚。”
他繼續說。
“你這幾年,在裏麵......”
他問不出口。
我替他回答。
“過得很好。”
“每天都有人‘照顧’我。”
“所以腦子壞了,腿也瘸了。”
我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滿意了嗎?”
江野的嘴唇在顫抖。
他伸出手,想碰我的臉。
我偏頭躲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
我的聲音很冷。
“我覺得臟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我繼續往前走。
我要去找新的工作。
我需要錢。
沒有工作,我就要餓死。
江野一直跟著我。
像個甩不掉的幽靈。
我找了一家又一家餐廳,一家又一家保潔公司。
沒人要我。
他們看到我的臉,我的腿,都露出了嫌惡的表情。
一整天,我一無所獲。
天黑了。
我又累又餓,腿疼得快要斷掉。
我坐在一個公園的長椅上,不想動。
江野在我身邊坐下。
他脫下自己的外套,披在我身上。
帶著他的體溫。
我一把扯下來,扔在地上。
“蘇念,你別這樣折磨自己。”
他說。
“跟我走,我來安排。”
“安排什麼?”
我看著他。
“安排一個新的牢籠,把我關起來嗎?”
“不是。”
他急切地否認。
“我會補償你。”
“補償?”
我笑了。
“你拿什麼補償?”
“我的容貌,我的腿,我被偷走的七年人生,我的孩子......”
我說到一半,突然停住了。
江-野的表情凝固了。
“孩子?”
他抓住了這個詞。
“什麼孩子?”
我閉上了嘴。
那是我最深的痛。
不能說。
車禍的時候,我剛懷孕一個月。
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。
孩子就在那場車禍裏,沒了。
後來在監獄裏,因為大出血傷了身體。
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。
“蘇念,你告訴我,什麼孩子!”
江野抓著我的肩膀,用力搖晃。
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,看起來有些瘋狂。
我掙脫他。
“沒有孩子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我騙你的。”
他死死地盯著我,像要看穿我的靈魂。
“你沒有騙我。”
他篤定地說。
“你看著我的眼睛,再說一遍。”
我沒有看他。
我站起來,拖著腿,一瘸一拐地往前走。
江野從後麵抱住我。
他的胸膛滾燙。
“念念,對不起。”
他的聲音裏帶著哭腔。
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沒有掙紮。
我隻是覺得很累。
很想就這麼睡過去,再也不要醒來。
“江野。”
我輕聲叫他。
“我們早就結束了。”
“不,沒有結束。”
他抱得更緊。
“我可以跟林晚取消婚約。”
“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。”
“隻要你回到我身邊。”
他的話,像一個遙遠的夢。
曾經,我以為這是我一生的追求。
現在,我隻覺得諷刺。
我推開他。
“你不能。”
我說。
“你和林晚,早就綁在了一起。”
“你們的背後,是兩個家族的利益。”
“你毀約的代價,付不起。”
他沉默了。
因為我說的,是事實。
“先跟我走。”
他拉著我的手。
“我給你找了地方住,比這裏好。”
“我不會讓你再受苦了。”
我看著他拉著我的手。
最終,沒有再甩開。
我需要一個地方,喘口氣。
也需要一個機會,弄清楚一些事。
比如,當年那場車禍的全部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