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不準砸!”
我拚命掙紮,卻怎麼也掙不開父親的鉗製。
那是我的命根子。
每一根絲線,每一個梭子,都承載著我對這門手藝的熱愛。
“砰!”
棒球棍重重砸在織布機上。
木屑飛濺。
那一瞬間,仿佛砸碎的是我的骨頭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精巧的機關成了碎片,緊繃的絲線斷裂崩開,像某種樂器發出的最後哀鳴。
我停止了掙紮,身體慢慢軟了下來。
心死了,也就不疼了。
房間裏一片狼藉。
羅強踩著那一堆廢墟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行了,東西我們收下了。你可以滾了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用棒球棍拍了拍我的臉頰,力道不重,卻充滿了羞辱。
“姐,以後別讓我看見你在網上賣慘。要是讓我知道你敢說羅家村半個不字......”
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“你知道後果。”
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,像打了勝仗的公雞。
父母鬆開了我。
父親看著滿地狼藉,似乎終於有了一絲不自在。
“那個......舊的不去新的不來。你以後找個正經工作,別搞這些歪門邪道了。”
母親想上來扶我,被我躲開了。
我扶著牆,慢慢站起來。
額頭上的血順著眉骨流下來,糊住了左眼,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。
我沒看他們,隻是默默地撿起幾塊還算完整的木頭碎片,放進口袋裏。
然後提起那個被撕破的行李箱,把剩下的幾件衣服塞進去。
“羅衣,你......”
母親還要說話。
我打斷了她。
“從今天起,我不欠你們的了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晰。
“生養之恩,這三年我帶來的幾千萬收益,加上今天這兩百塊的‘遣散費’,還有這滿地的碎片,應該夠還了。”
父親臉色一變,又要發火。
“你個不孝女!說什麼混賬話!”
我拉起行李箱,頭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“留著力氣數錢吧。希望那二十萬,能保佑你們長命百歲。”
走出院門的時候,外麵的鞭炮聲還在響。
村裏的廣播正在播放羅強的聲音,激昂頓挫地描繪著羅家村未來的宏偉藍圖。
我站在路口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三十年的村莊。
夕陽如血,將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片不祥的紅光中。
再見了,羅家村。
你們搶走了我的果實,卻不知道,樹根還在我這裏。
沒了根,果子爛掉,隻需要一個季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