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拖著行李箱走在國道上,背後的疼痛火辣辣的。
一輛破舊的皮卡車停在我身邊。
車窗搖下來,露出兩張年輕且憤怒的臉。
是阿明和小雅,我團隊裏最核心的攝影師和文案。
他們不是本村人,剛才被擋在外麵進不來。
“羅姐!上車!”
小雅眼圈紅紅的,跳下車幫我提箱子。
看到我額頭上的血,她眼淚刷地就下來了。
“這幫畜生!我要報警!”
我拉住她掏手機的手,搖了搖頭。
“沒用的。這是‘家務事’,又是宗族糾紛,警察來了也就是調解。而且賬號是用村裏的營業執照認證的,從法律上講,確實歸他們。”
我坐進車裏,疲憊地靠在椅背上。
阿明一拳砸在方向盤上。
“那咱們就這麼認栽了?羅姐,那可是咱們熬了多少個通宵才做起來的號啊!五百萬粉絲啊!”
我閉上眼,腦海裏閃過羅強那張得意的臉。
“誰說認栽了?”
我睜開眼,從口袋裏摸出一個U盤。
這是我最後的底牌。
那台被搶走的電腦裏,存的是成品圖和客戶表。
而真正的核心——那些還沒發布的頂級設計稿,以及這三年我整理的配色數據庫和針法改良筆記,都在這個U盤裏。
更重要的是,羅家村的人根本不懂,非遺的核心從來不是賬號,也不是機器。
是人。
是審美。
“阿明,開車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白桑村。”
阿明愣了一下。
“白桑村?那是隔壁縣最窮的村子啊,路都還沒修通,去那幹嘛?”
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羅家村的桑蠶絲質量其實並不好,隻能算中等。真正頂級的原材料,一直都在白桑村。”
“以前是因為路不通,運不出來。現在,既然要重頭再來,我就要從根源上碾壓羅家村。”
“我要讓羅強知道,有些東西,是他搶不走,也學不會的。”
車子顛簸著駛入大山深處。
天黑透的時候,我們到了白桑村的村口。
這裏沒有路燈,隻有幾戶人家透出昏黃的燈光。
村支書老白披著件舊軍大衣,提著馬燈站在寒風裏等我們。
看到我狼狽的樣子,這個五十多歲的漢子並沒有多問,隻是默默地接過我的行李。
“羅老師,屋子收拾好了。隻要你不嫌棄,這裏就是你的家。”
我看著他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,眼眶突然有些發酸。
比起所謂的血親,這寒夜裏的陌生人,反而給了我這一天裏唯一的溫度。
這一夜,我睡在漏風的木板房裏,卻睡得比過去三年任何一天都踏實。
夢裏,那架被砸碎的織布機重新拚湊完整,織出了漫天霞光。
而羅家村的噩夢,才剛剛開始。